他伸手把繩子從陶罐裡撈出來,在手上繞了幾圈。
繩子上還帶著溼氣,摸上去涼絲絲的,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硃砂的辛香。
繩子上的血還沒幹透,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。
一切準備就緒,他轉身出了書房,快步穿過院子,往前廳走。
經過堂屋門口的時候,柳三娘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林以寧停下來,轉過身。
柳三娘走到他面前,伸手把幫他棉袍的領口整了整。
“小心點。”她說,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,“別逞強。要是打不過就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以寧出了門,陳遠之和彭長庚己經等在巷子口了。
三個人一路小跑著往城東的方向趕,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。
到了城東,還沒走到孫家門口,就遠遠看見一群人圍在那兒。黑壓壓的一片,少說也有五六十號人,把孫家門前那條窄巷子堵得水洩不通。
人群裡有人舉著火把,火光在暮色中搖曳,把巷子兩邊的牆壁映得忽明忽暗。
林以寧的眉頭皺了起來,加快了腳步。
走近了才看清,那些人穿得五花八門,有的是短打扮的莊稼漢,有的是穿著長衫的讀書人,還有幾個穿著綢緞的鄉紳模樣的人。
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亢奮的、近乎狂熱的表情。
人群最前面站著一個人,西十來歲的年紀,穿著一身灰佈道袍,頭上戴著道巾,手裡拿著一把拂塵。
他的臉瘦長,顴骨很高,留著一撮山羊鬍,眼睛細長,眼角微微上挑,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精明和陰鷙。
“就是他。”陳遠之在他耳邊低聲說,“跟孫員外和趙德財描述的一模一樣。”
林以寧沒有回答,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。
孫茂才站在人群最前面,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為難,正在跟青雲子說著什麼。
他看見林以寧三人走過來,臉上的表情變了變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但被青雲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就是他!”青雲子忽然抬起手裡的拂塵,指向林以寧,聲音洪亮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,“就是這個妖人!他要在孫家祠堂底下埋東西,破壞孫家的風水!貧道今天就是來揭穿他的!”
人群騷動起來,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林以寧。
那些目光裡有好奇、有懷疑、有敵意,還有幾分被煽動起來的憤怒。
“對!就是他!”人群裡有人跟著喊,“昨天我看見他在孫家門口鬼鬼祟祟的,肯定沒安好心!”
“孫家的祠堂是幾百年的根基,怎麼能讓外人亂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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