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大夫眼眶底下青黑一片，一看就是好些天沒睡好覺了。
“這位是李大夫，城東的眼科。”孫大夫指了指最後一個人，五十來歲，瘦長臉，“專治眼疾，手法精細，在這一帶很有名。”
“林掌櫃，久仰。”
林以寧拱了拱手，算是回禮。
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後，他才發現一個讓他頗為意外的事實，中國古代的醫學分科，比他在前世以為的要精細得多。
宋朝時期太醫院就己經分成了九科:大方脈、小方脈、風科、眼科、產科、口齒咽喉科、瘡腫科、傷折科、金鏃科。
他前世一首以為中醫就是“一個大夫包治百病”，穿越過來才知道那是刻板印象。
真正的中醫，早就有了相當精細的分科。
當然，分科歸分科，但治病的時候還是以整體觀為指導，不會像西醫那樣頭痛醫頭、腳痛醫腳。
一個大夫就算專攻某一科，也必須通曉人體整體的氣血執行、臟腑功能，否則根本沒法看病。
“孫大夫，您接著說。”
“這幾位大夫，跟外面那些人的死，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林掌櫃，我們這些人，做大夫的，天天接觸生與死。”
“病人來了，能治的我們治，不能治的我們跟家屬說清楚，讓他們另請高明。”
“這是規矩，也是良心。”
“我們不是聖人，不可能百分百正確。有時候判斷失誤了，有時候用藥差了一兩分，有時候病人的病情變化太快，我們跟不上，病人就這麼走了。”
“這種事情，雖然難受，但我們也認。吃這碗飯的，就得擔這份風險。”
“按行規來說，大夫就算治死了人，大部分百姓也不會醫鬧。為什麼呢？因為大家心裡都清楚，大夫不是神仙，不可能包治百病。”
“而且朝廷有律法，醫鬧是要被抓走的。如果我們的方子沒問題、用藥沒問題，病人自己病情惡化死了，家屬要是敢來鬧事，那是要吃官司的。”
“輕則杖責，重則流放。所以一般情況下，就算病人死了，家屬也就是哭一場、燒點紙，不會來砸鋪子。”
“可這一次不一樣。”
孫大夫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低到幾乎只有診堂裡的幾個人能聽見。
“這半個月內，我們幾個人，都遇到了同樣的情況。”
“病人明明能夠治好，而且根本到不了死的地步，卻一下子就首接去世了。”
“什麼叫‘根本到不了死的地步’？”
周大夫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:“林掌櫃，我跟您說一個。上週二，西街一個賣燒餅的老漢，姓王，五十多歲，牙疼了三天，半邊臉腫得跟饅頭似的，來找我看病。”
“我一看，是風火牙痛，不是什麼大病。開了兩劑清胃散，加了點升麻、黃連，讓他回去煎了喝，一天一劑，忌辛辣、忌油膩。”
“這種病我治了多少年了？少說也有幾百例。一般一劑下去，疼痛減半；兩劑下去，腫消痛止，什麼事都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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