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兩條街，拐上大道，又走了約莫兩刻鐘，馬車在一扇硃紅色的大門前停了下來。
臨安府衙。
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，張著嘴，露著牙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像是要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吃了似的。
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，“臨安府”三個大字，黑漆金字，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。
捕快們把五個大夫從馬車上押下來，推著他們往裡走。
孫大夫上臺階的時候絆了一下，膝蓋磕在石階上，整個人往前一栽，旁邊的捕快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，才沒讓他摔下去。
“孫大夫，走穩了！”捕快沒好氣地說。
孫濟仁站穩了，沒有吭聲，繼續往上走。
林以寧站在府衙門口，看著五個大夫的身影消失在門裡頭，想跟進去，被門口兩個站崗的差役攔住了。
“幹什麼的？”
“在下林以寧，城北雨花茶館的東家。剛才被押進去的那幾位大夫，我是他們的……熟人。我想進去看看，能不能旁聽一下審訊？”
“旁聽？”左邊的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嗤笑了一聲，“你以為這是茶館說書呢？還旁聽？人命關天的大案，閒人免進。走走走，別在這兒礙事。”
林以寧站在門口，沒有走。
他往旁邊挪了幾步，靠在府衙門口的照壁邊上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就那麼站著。
三月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，但他一點兒都不覺得暖和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孫大夫被雞蛋砸中的那個畫面，想著他佝僂的背影，想著他上臺階時絆的那一下。
等了約莫大半個時辰，府衙的門開了。
一個師爺模樣的人走了出來，五十來歲，瘦長臉，留著一撮山羊鬍，穿著一身綢袍，手裡拿著一本簿子。
他眯著眼睛看了林以寧一眼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在下林以寧，城北雨花茶館的東家。”林以寧連忙拱了拱手，“剛才被押進去的那幾位大夫，是我的街坊。我想問問，他們的案子……打算怎麼審？”
師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那身半舊的棉袍上停了一瞬，語氣不鹹不淡的：“怎麼審？按律法審。死了十幾個人，這麼大的案子，府尹大人親自過問，能不慎重嗎？”
“那……他們會被判什麼罪？”
“這得看審出來的結果。要是查明確實是誤診、用藥不當致人死亡，按《宋刑統》，諸醫為人合藥及題疏、針刺，誤不如本方，殺人者，徒二年半。要是查出來是故意殺人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徒二年半。兩年半的牢獄之災。
林以寧的心裡頭鬆了半口氣，但很快又提了起來。
孫大夫六十七了，兩年半的牢坐完，出來就七十了。他那個身子骨，撐得住嗎？
“那要是查不出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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