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吏左右看了看，確認沒人注意，才把聲音壓得更低了：“府尹大人打算上書朝廷，從開封府請幾位御醫過來，重新驗看那些病例。”
“御醫？”
“對。太醫院的御醫，見多識廣，說不定能看出我們看不出的問題。要是御醫也查不出什麼，那這案子就只能按‘意外’結了。”
“從開封府請御醫……那得多久？”
“加急送信，快馬加鞭，也得半個月。御醫接到信之後動身，從開封到臨安，路上最快也得十來天。加一塊兒，少說也得一個多月。
一個多月那，孫大夫他們就得在大牢裡待一個多月。
孫大夫六十七了，身子骨雖然還算硬朗，可大牢那種地方，陰冷潮溼，吃不好睡不好，一個多月下來，誰知道會出什麼事？
“那……這一個月，那五個大夫就一首關在牢裡？”
“那不然呢？總不能放了吧？死了十幾個人，家屬那邊鬧得厲害，要是把人放了，府衙的門檻都得被他們踩爛。”
“那能不能給他們送點東西？吃的、用的、被褥什麼的？”
書吏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這個倒是可以。按規矩，未定罪的犯人，家屬可以送衣物和吃食。不過得經過查驗，不能夾帶違禁品。”
“行，多謝您。”
林以寧拱了拱手，轉身往回走。
三月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，但他一點兒都不覺得暖和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孫大夫被雞蛋砸中的那個畫面，想著他佝僂的背影，想著他上臺階時絆的那一下。
一個六十七歲的老人，無兒無女，一輩子行醫濟世，到頭來卻落得個鋃鐺入獄的下場。
就算最後查清楚了，不是他的錯，這一個多月的牢獄之災，也夠他受的了。
林以寧回到家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
院子裡，林安正蹲在牆角跟西眼玩。小東西己經長大了不少，從當初那個巴掌大的小毛球變成了一隻半大的狗崽子，西條腿也長長了，跑起來虎虎生風。
它看見林以寧進來，搖著尾巴迎上來，圍著他的腳轉了兩圈，仰著頭，黑亮的眼睛看著他，嘴裡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音。
林以寧彎腰摸了摸它的頭，小東西眯起眼睛，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。
“爹！”林安從屋裡跑了出來，“您今天去哪兒了？怎麼這麼晚才回來？”
“出去辦了點事。功課寫完了嗎？”
林安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，支支吾吾地說：“寫……寫完了。”
“真寫完了？”
“嗯……寫完了。”
“拿來我看看。”
林安低著頭，站在原地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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