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己經暗了下來，西邊的天際只剩最後一抹橘紅色。
街上的行人少了，鋪子也關了大半，只有幾家賣吃食的還亮著燈，炊煙從煙囪裡冒出來，在暮色裡飄散。
他先去了東市的雜貨鋪，買了幾包點心、幾斤滷肉、一罈子酒，又買了幾雙布鞋、幾雙襪子，把竹籃塞得滿滿當當的。
然後他提著東西往府衙走。
到了府衙門口，天己經徹底黑了。
門口的兩個差役換了班，不是白天那兩個了。
林以寧走過去，拱了拱手：“兩位差爺，在下林以寧，白天被押進來的那五個大夫是我的街坊。我來給他們送點東西，勞煩通融一下。”
左邊的差役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籃子和包袱，伸手翻了翻。
“吃的、穿的、被褥，都是些尋常東西。行，進去吧。不過得快些，別耽誤太久。”
“多謝差爺。”
林以寧跟著一個差役進了府衙，穿過前院，往後院走。
後院西北角有一排矮房子，黑漆漆的，窗戶上裝著粗粗的鐵欄杆，門是厚厚的木板，門上掛著鐵鎖。
這就是臨安府的大牢。
差役從腰間掏出一串鑰匙，找了一會兒，開啟其中一扇門。
“進去吧。人在裡頭，別太久。”
林以寧點了點頭，提著東西走了進去。
牢房裡光線很暗，只有牆上的一盞油燈亮著，昏黃的火苗在穿堂風裡搖搖晃晃，把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、尿騷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的臭味，嗆得他咳嗽了兩聲。
五個大夫被關在同一間牢房裡。
牢房不大，也就兩三丈見方，地上鋪著一層稻草，稻草上鋪著幾條薄薄的被子。
錢大夫坐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，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害怕，看見林以寧進來，猛地抬起頭來。
“林掌櫃……”
“噓。”林以寧把手指放在嘴邊，示意他小聲些。
他把籃子和包袱放在地上，蹲下來，從籃子裡往外拿東西。
“我給你們帶了點吃的用的。這是點心，這是滷肉，這是酒。一人一雙布鞋、一雙襪子，先穿著。這兩床棉被，你們分著蓋。”
錢大夫的眼淚掉了下來，他用手背擦了擦，聲音哽咽：“林掌櫃，您……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們。”林以寧把東西一樣一樣地遞進去，“別哭了，大男人哭什麼哭？又不是定了罪，事情還有轉機。”
“什麼轉機？”趙大夫抬起頭來，聲音沙啞，“死了十幾個人，府尹大人都過問了，還能有什麼轉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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