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館裡其他桌的客人還在說說笑笑，渾然不知這間屋子裡正在談論的事情有多麼沉重。
彭長庚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忽然想起了什麼，放下茶碗，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幾分輕鬆：“對了，林掌櫃，跟您說個喜事。”
“什麼喜事？”
“我要成親了。”
林以寧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喲？找到合適的了？”
“是啊。”彭長庚的臉上露出了幾分靦腆的笑，“上次王婆子給我介紹的那個，城東開雜貨鋪的文掌櫃家的閨女。見了兩次面，覺得挺合適的，兩家就定了親。”
“行啊你！”林以寧拍了拍桌子，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，“那媒婆還真夠厲害的，這才多久？就把事兒給辦成了？”
“王婆子確實厲害。”彭長庚點了點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，“她手裡頭的人脈，比我們司天臺的檔案都全。城東城北哪個街坊有未出閣的閨女，哪個街坊有適齡的後生，她門兒清。”
“日子定在什麼時候？”
“下個月初八。”彭長庚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，眼角眉梢都是喜氣，“到時候您可得來喝喜酒，我帶您坐主桌。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林以寧笑著應了，心裡頭那股子沉悶總算散了些。
三個人正說著話，後廚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吵嚷聲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是老劉頭的聲音，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，“你是不是瘋了？把這東西帶進茶館來？”
“我怎麼就瘋了？”王嬸的聲音也不小，帶著幾分不服氣，“這是我自己的東西，我又沒給別人看，你嚷嚷什麼？”
“你自己的東西？你看看這是什麼東西？這種東西能往茶館帶嗎？讓別人看見了說出去不好聽？”
“老劉，王嬸，怎麼了？”
老劉頭站在後廚門口，臉氣得通紅，手裡攥著一個東西，正跟王嬸對峙。
王嬸站在灶臺旁邊，雙手叉腰，臉上的表情又氣又委屈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。
“東家，您看看這個。”老劉頭把手裡的東西舉起來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氣憤，“王嬸把這東西帶到茶館來了，就在後廚擱著，我差點沒看見！”
林以寧定睛一看，愣住了。
那是一個紙做的小人，一尺來高，做得栩栩如生。
紙人的胸口扎著幾根針，針是繡花針，細細的，亮晶晶的，從紙人的胸口、腹部、西肢扎進去，只露出一個小小的針尾。
針扎的位置不是隨意的，每一根都紮在要害上。
老劉頭舉著那個紙人，氣得手指都在發抖：“東家，您看看這個！這東西陰氣森森的，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！”
林以寧把紙人接過來，入手輕飄飄的，紙質的觸感粗糙而脆弱，像是稍微用點力就會碎掉。
但紙人的做工確實精細，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很到位，不像是隨便扎著玩的，更像是出自一個手藝人之手。
“王嬸，這是什麼？”林以寧把紙人放在桌上，看著王嬸。
王嬸站在灶臺旁邊，臉上的表情從氣憤變成了窘迫，又從窘迫變成了幾分心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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