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絲,纏纏綿綿地下了半個月,還沒有要停的意思。
臨安城的七月,這雨沒日沒夜地下,巷子裡的青石板路上長出了一層滑溜溜的青苔,牆根底下的積水漫過了腳踝,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黴腐的氣息。
雨花茶館的生意,也跟著天氣一起,跌到了谷底。
“這鬼天氣!”柳三娘站在茶館門口,手扶著門框,看著屋簷下那串永遠停不下來的雨簾,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,“半個月了!半個月沒見著太陽了!客人們都不出門,茶館裡連個鬼影都沒有!”
林以寧坐在櫃檯後面,不敢接話。
這幾天柳三孃的脾氣比窗外的雨還大,他算是領教夠了。
前天因為林安把溼漉漉的鞋踩進了堂屋,她罵了整整一刻鐘,從林安的鞋底罵到林以寧的祖宗八代。
昨天更離譜,灶臺裡的火滅了,她蹲在那兒吹了半天沒吹著,氣得把火鉗摔在地上,衝進屋對著林以寧就是一頓吼:“你就知道坐著!你就知道喝茶!你就知道寫你那破書!火滅了你看不見?你是瞎了還是瘸了?”
林以寧當時正抱著林瑞哄他睡覺,被吼得手一抖,孩子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柳三娘更生氣了,一把奪過孩子,瞪了他一眼:“連個孩子都哄不好,你還能幹什麼?”
林以寧自知理虧,不敢頂嘴,乖乖地去灶臺前生火。
可他生火的水平確實不行,吹了半天,火沒著,煙倒是冒了一屋子,嗆得柳三娘抱著孩子跑到了院子裡。
最後還是老劉頭看不下去,蹲在灶臺前,三兩下就把火生著了。
“東家,您去前廳待著吧。”老劉頭拍了拍手上的灰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“這後廚的事,您就別摻和了。”
林以寧灰溜溜地回了前廳,坐在櫃檯後面,老老實實地待著。
此刻,柳三娘還在門口罵天,林以寧端著茶碗,假裝在看賬本,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“林以寧!你說句話!別在那兒裝死!”
“三娘,這天氣又不是我能管的。老天要下雨,我能怎麼辦?總不能拿個袋子把天蓋住吧?”
“你……”柳三娘被他的話噎了一下,瞪了他一眼,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,最後重重地“哼”了一聲,轉身回了後院。
林以寧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消失在門後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他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筋骨,走到茶館門口,看著屋簷下那串永遠停不下來的雨簾,發了會兒呆。
梅雨天,什麼都幹不了。
茶館沒客人,書也寫不出來,兩個孩子被關在家裡不能出去玩,整天在院子裡瘋跑,把青石板踩得噼裡啪啦響,吵得人頭疼。
林瑞和林婉倒是安安靜靜的,吃了睡睡了吃,不哭不鬧,可柳三孃的脾氣還是大得嚇人。
“東家,您就別在這兒站著了。”
“您在這兒站著,東家娘子看見了更來氣。您去後院待著吧,前廳我看著就行。”
林以寧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,轉身穿過堂屋,往後院走。
雨還在下,細細密密的,打在院子裡的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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