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龕裡的大哥安安靜靜地坐著,月老像笑眯眯地站在架子上,左手捧著姻緣簿,右手挽著赤繩。
林以寧在書桌前坐下來,鋪開稿紙,磨了墨,提起筆,對著空白的紙頁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寫什麼呢?
《雪國》己經寫完了,賣得還行,但也就是“還行”而己。
錢掌櫃每次見他都念叨,說他的書文筆好、意境好,就是不夠香豔,讀者不過癮。
“林先生,您看看市面上賣得好的話本,哪個不帶點那個?”錢掌櫃的話又在他腦子裡響起來,“您就寫個牽手、寫個擁抱,讀者不過癮。您得寫點實際的,寫點那個……”
林以寧把筆擱在硯臺上,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。
他想起前世讀過的一本書。
《失樂園》。
渡邊淳一寫的那本,講的是一個出軌的、禁忌的、不被世俗所容的愛情故事。兩個人愛得死去活來,愛到最後覺得世俗的幸福己經無法滿足他們了,於是選擇在最相愛的時候一起死去。
那本書,他前世讀的時候,覺得震撼、覺得壓抑、覺得透不過氣來。
後來再讀,讀出了更多的東西,不是關於性,是關於愛。
關於那種極致的、近乎病態的、寧願一起死也不願意分開的愛。
如果把《失樂園》改編成宋朝的話本,會是什麼樣子?
把背景改成宋朝,把男主改成一個有家室的文人,把女主改成一個大戶人家的少婦,兩個人揹著世俗的目光偷偷相愛,愛到最後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能讓他們永遠在一起,於是選擇一起赴死。
這個故事,夠香豔,夠禁忌,夠讓讀者過癮。
但也夠讓他被罵的。
林以寧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,最後咬了咬牙,重新拿起筆。
管他呢。
寫就寫。
反正錢掌櫃催了那麼多次,反正家裡的開銷越來越大,哪樣不要錢?
他就寫一本。
嗯……就一本。
林以寧把筆在硯臺裡蘸飽了墨,開始寫。
他寫得很快,那些前世讀過的句子,那些讓他臉紅心跳的橋段,那些他以為早就忘了的細節,此刻全都從記憶深處湧了出來,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,擋都擋不住。
他寫一箇中年文人,在一個雨夜,遇見了一個大戶人家的少婦。
他寫他們第一次對視,第一次交談,第一次牽手,第一次擁抱。
他寫他們在月下漫步,在花前私語,在雨中擁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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