稿紙上那些字句，那些他以為早就忘了的細節，此刻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，每一個字都燙得他不敢多看。
中年文人和少婦在雨夜相遇的那一段，他寫得纏綿悱惻，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臉紅。
後來的發展更是不可收拾。
林以寧把稿紙翻過去，扣在桌上，不敢再看。
“我這是在寫書還是在寫……”
他自言自語，說到一半又閉了嘴。
一個寫話本的，寫這種露骨的東西，街坊鄰居會怎麼說？
三娘會怎麼想？兩個孩子以後長大了，知道他寫過這種書，會怎麼看他？
林以寧站起來，在書房裡來回踱步，走了好幾個來回，又坐下來，把稿紙翻過來，重新看了一遍。
他看著這些字句，其實在這個時代，娼妓業是合法的，而且相當繁榮。
臨安城的大街上，掛著紅燈籠的秦樓楚館鱗次櫛比，每到夜晚，絲竹之聲不絕於耳，那些穿著綾羅綢緞計程車大夫們進進出出，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。
蓄妓成風，連朝廷的官員都不能免俗。
有些名士甚至以蓄妓為榮，誰家的歌姬舞伎姿色好、才藝高，那是可以拿出來炫耀的事。
色情文學在這個時代也不是什麼禁忌。
這種東西，在市面上流傳甚廣，讀書人之間互相傳閱，看了還要寫詩作賦點評一番。
有些文人甚至公開討論“房中術”，把這種事當成一門學問來研究，引經據典，頭頭是道。
林以寧坐在椅子上，把那些稿紙一張一張地摞起來，用手指彈了彈紙邊，發出清脆的“啪啪”聲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寫都寫了，總不能白寫。”
他把稿紙塞進一個布包裡，揣進懷裡，推開書房的門，穿過院子，往前廳走。
雨還在下，細細密密的，打在屋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院子裡的積水又深了幾分，他踩著磚頭墊出來的小路，一步一跳地走到前廳。
柳三娘正坐在櫃檯後面算賬，看見他出來，抬起頭瞪了他一眼：“又要出去？”
“去趟書局。”林以寧把布包在懷裡拍了拍，“新書寫完了，去給錢掌櫃看看。”
柳三孃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布包上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：“什麼書？寫這麼快？”
“就是……一個關於愛情的故事。”
“愛情？”柳三孃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，“你寫愛情故事？你不是隻寫那些什麼‘人變蟲子’、‘雪國’那種無聊的東西嗎？”
“偶爾也得換換口味嘛，說不定這本賣得好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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