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，天還沒亮透，柳三娘就把被子一掀，坐了起來。
林以寧被這動靜弄醒了，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:“怎麼了？”
“不幹了。”
“什麼不幹了？”
“做飯。洗衣服。帶孩子。什麼都不幹了。”
林以寧徹底清醒了，撐著胳膊坐起來，看著她。
柳三娘坐在床邊，頭髮散著，披在肩上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。
“從二十三開始，祭灶、掃房子、炸丸子、燉肉、蒸饅頭，我一個人幹了多少活？”
“你沒事就天天往外跑。”
“你爹你娘來了，我得伺候著。西個孩子，我得管著。”
“我累了好幾天了，今天我要歇一天。”
“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，肯定更忙。”
“我今天要是不歇，明天就得累死。”
“那就歇。”林以寧掀開被子下了床，披上衣裳，“中午咱們出去吃。你什麼都別管，吃完了回來睡個午覺。”
“出去吃？去哪兒吃？”
“上回我爹不是說還想吃羊肉嗎？就去李七羊肉館。”
“我不愛吃羊肉，一股羶味。”
“那家做得不羶。你要是不信，去嚐嚐。”
“反正你不愛吃，他們家也有別的。”
柳三娘猶豫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行吧。那中午出去吃。”
牆頭上的積雪還沒化，白茫茫的一片，在灰濛濛的天光裡顯得有些刺眼。
屋簷下掛著幾串臘肉和香腸。
西眼蹲在臘肉下面，仰著頭，黑亮的眼睛盯著那些肉，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嘴巴。
“那是過年吃的，你要是敢偷吃，我饒不了你。”
西眼“嗚”了一聲，把腦袋轉過去，假裝在看別的地方。
林守誠從堂屋裡出來，穿著一件簇新的灰布棉袍，拄著柺杖，精神頭不錯。
“以寧，中午吃什麼？”
“出去吃。三娘累了，今天不做飯。您上回不是說還想吃羊肉嗎？咱們去李七羊肉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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