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臘月二十五。
天還沒亮透，沈氏就醒了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著頭頂的帳子，帳子是紅色的，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，鴛鴦的眼睛栩栩如生。
她側過頭，看著身邊睡著的老頭子。
李老爺子睡得很沉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又重又長，鼾聲時斷時續。
他的臉上滿是皺紋，皮膚鬆弛，老年斑星星點點地分佈在臉頰和額頭上，頭髮花白稀疏，露出底下粉色的頭皮。
沈氏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他的臉。
手指劃過他粗糙的皮膚，劃過那些深深的皺紋，劃過那些褐色的老年斑。
她輕輕掀開被子，下了床。
腳踩在地上，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，一件一件地穿上。
走到梳妝檯前，銅鏡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。
眉眼如畫，唇紅齒白，臉上還帶著昨夜的紅暈。
她拿起梳子，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，動作很慢，很輕。
梳完了頭，她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清晨的院子安安靜靜的，只有幾個僕人在掃地、燒水、準備早飯。
空氣裡瀰漫著臘月特有的乾燥和清冷，混著廚房裡飄出來的炊煙味。
沈氏站在臺階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然後緩緩吐出來。
“頭一回當女人。”她輕聲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滿足，“沒想到被一個老頭子弄……還挺舒服的。”
“夫人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沈氏轉過身。
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站在臺階下面，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襖，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托盤，托盤上放著粥、小菜。
她低著頭，不敢看沈氏的臉。
“夫人，早飯準備好了。”
沈氏看著她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那小丫頭被看得有些發毛，抬起頭來，怯生生地看了沈氏一眼，又連忙低下去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叫春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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