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還在下，比來時更大了些。
林安站在臺階上，帽子上落了一層白，鼻尖凍得通紅，看見父親出來，嘴裡嘟囔了一句“怎麼這麼久”。
西眼蹲在門廊底下，看見林以寧出來，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，搖著尾巴跟了上來。
父子倆沿著來路往回走，走到岔路口的時候，林以寧拐了個彎，往東邊的街市走去。
“爹，不回家嗎？”林安跟在後面，腳步有些跟不上。
“先去打酒。你爺爺要的黃酒，家裡沒了。”
“哦。”
林安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，雙手插在袖子裡，縮著脖子跟在後面，像一隻被雪淋溼了的鵪鶉。
西眼倒是不怕冷，在雪地裡跑來跑去，一會兒追一片雪花，一會兒在牆根撒尿，忙得不亦樂乎。
走了約莫一刻鐘，到了東街。
這條街上的鋪子比御街那邊少一些，但該有的都有。
糧鋪、肉鋪、布莊、酒館，零零散散地開著門，門前的雪被踩得泥濘不堪。
林以寧常去打酒的那家鋪子叫“老孫家黃酒”，鋪面不大，但酒釀得好，價錢也公道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聽見隔壁的酒館裡傳出一陣吵嚷聲。
“憑什麼？憑什麼那個小賤人進了門，咱們就得靠邊站？”
聲音很大，帶著酒氣，在雪天的冷空氣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大哥，你小點聲。”另一個聲音壓得低些，但也能聽出裡頭的那股子煩躁，“讓人聽見了不好。”
“聽見就聽見！我怕什麼？我李承業行得正坐得首，我怕誰？”
林以寧往酒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門簾掀開著，能看見裡頭的情形。
兩個男人坐在靠窗的桌前，桌上擺著幾碟小菜，兩壺酒，酒壺己經空了一壺，另一壺也見了底。
“爹，您看什麼呢？”林安湊過來，順著他的目光往酒館裡看。
“沒什麼。”林以寧收回目光，“走，打酒去。”
打了酒出來，那酒館裡的吵嚷聲更大了。
“他一個五十八歲的老頭子，娶一個十八歲的大姑娘，他也不怕折壽！”
“大哥。”
“我說錯了嗎？那姑娘圖他什麼？圖他年紀大？還不是圖他那點家產！”
“大哥，你喝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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