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下就來到了三月。
三月的風從湖上來，帶著一股子溼潤的暖意。
今年臨安城的春天，來得不疾不徐，像個矜持的姑娘，先遣了梅花來探路，又遣了迎春來打前站，等到杏花、桃花、梨花都開了，它才珊珊來遲。
林以寧卻無福消受這大好春光了。
他趴在床上，臉埋在枕頭裡，整個人像一條被曬乾了的鹹魚，一動不動。
棉被蹬到了腰際，露出一截後背，中衣皺巴巴地裹在身上，領口歪斜著，露出一小截鎖骨。
牙疼得他半邊臉都腫了，嘴唇上還起了好幾個泡，一碰就火辣辣地疼。
渾身上下的骨頭，每一處都在抗議，膝蓋酸、腰背痛、肩膀僵，連手指頭都懶得動。
柳三娘端著藥碗從門口進來，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林以寧，嘴裡吐出兩個字。
“活該。”
她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，在床邊坐下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“你看看你那張臉，腫得跟豬頭似的。”柳三孃的語氣裡帶著心疼，但嘴上不饒人，“這下好了，修煉沒修出名堂，人先趴下了。”
林以寧從枕頭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，算是回應。
不是他不想說話，是嘴張不開。
右邊腮幫子腫得老高，嘴唇上的泡一碰就疼，連喝水都得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往左邊嘴角送，稍不注意就順著下巴淌下來，把枕頭弄溼一片。
孫大夫前天來看了，把了脈，看了舌苔，又問了問症狀，最後捋著鬍子說：“虛火上升。”
“林掌櫃，您這應該是修煉心急，意念過重，強行導引真氣導致的氣機紊亂。”
“應該是修煉的時候您太著急了，火候不到就硬往上衝，體內的陽氣被您催得太旺，又沒及時疏布，全都鬱積在上焦，所以就牙疼、口瘡、渾身痠痛。”
孫大夫開了方子，黃連、黃芩、黃柏、梔子，一大堆苦寒清熱的藥，又特意囑咐了一句：“好好歇著，別胡思亂想。修煉這種事，欲速則不達。您越是心急，越是事與願違。”
林以寧當時說自己不急行嗎？
從開始修煉到現在，快兩年了。
兩年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
放在前世，也就是大學裡兩個學年，一晃就過去了。
可這兩年，他經歷了多少事？
兒子的魂丟了去河裡撈，水鬼纏身，黃鼠狼精要奪舍兒子的身體，從地獄裡跑上來的淫鬼附在活人身上……一樁樁一件件，哪一樁不是要命的？
此刻，他趴在床上，聽著柳三娘在耳邊絮叨，心裡頭說不出的煩躁。
但他也知道自己心急。
煉形境快圓滿了，就差最後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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