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福看著那個蹴鞠場。
場子不大，是一塊被踩得結結實實的空地，西周用木樁和繩子圍了一圈，算是邊界。
十幾個孩子在裡面跑著、喊著、笑著，塵土被踢得飛揚起來，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霧濛濛的。
一個藤編的鞠球在地上滾來滾去，誰搶到了就是一腳。
林安就在其中。
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短褂，袖子捲到手肘，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。
他的臉漲得通紅，額頭上全是汗，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，但他渾然不覺，正追著那個鞠球跑，嘴裡喊著“傳給我傳給我”。
林福站在巷口，看著他。
他沒有喊，就安安靜靜地看著。
林福站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哥。”
林安沒有聽見。他正追著球跑，跑到了場子另一邊，離林福最遠的地方。
“哥！”林福又喊了一聲，這回聲音大了些。
林安停下來，轉過頭，看見了站在巷口的林福。
他的臉上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，但那笑容裡帶著心虛和不情願。
他朝林福跑過來，跑到跟前，氣喘吁吁的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首起身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他的聲音還帶著跑動之後的急促。
“娘讓我來找你回去。”
“回去？我這才出來多久？”
林安回頭看了一眼蹴鞠場，他們還在跑著、喊著，球在地上滾來滾去，沒有人注意到他走了。
“我剛玩了一會兒，還沒盡興呢。”
“你功課寫完了嗎？”
林安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“你肯定沒寫完。”林福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，沒有責備，也沒有告狀的意思，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娘說了，找到你就回去。別在外頭耽誤太久。”
林安站在那裡，心裡很清楚。
弟弟都找來了，自己要是不回去，回去之後肯定捱罵。
而且爹這幾天病了，娘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，他要是再添亂，娘非得拿笤帚抽他不可。
“行了行了，走就走。”他把袖子從肘部放下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看了一眼蹴鞠場的方向，嘆了口氣，“真沒勁，好不容易出來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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