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。
林以寧沒有睡著。
他躺在床上，面朝天花板，眼睛睜著，看著頭頂黑暗中的房梁。
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後坐了起來，沒有穿鞋，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走到窗邊。
他沒有開窗。
就那麼站著，隔著那層薄薄的窗戶紙，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“恩公。”
那個聲音從窗外傳進來，很輕，很細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、軟糯的腔調。
但此刻那腔調裡沒有了白天的感激和委屈，只有一種冰冷的、不加掩飾的恨意。
“您為什麼不幫我？”
林以寧沒有說話。
“您救了我，卻不幫我報仇。您讓我一個人活著，比死了還難受。”
“您知道我閉上眼睛，就看見我爹我孃的臉嗎？看見他們躺在地上，血流了一地，眼睛還睜著，死不瞑目。”
“您知道那種感覺嗎？”
林以寧站在那裡，沒有說話。
“您不知道。您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您以為您救了我，就是善。您以為您不幫我報仇，就是不惡。可您知不知道，您這樣比那些殺我全家的人更可惡？”
“他們至少是真小人。您呢？您是偽君子。”
窗戶紙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捅了一下，鼓起來一個小包，然後又縮了回去。又捅了一下，又縮了回去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試探，又像是在挑釁。
林以寧伸出手，推開了窗戶。
月光湧進來，白花花的，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窗外，那個少女站在桂花樹下。
她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、皺巴巴的粗布衣裳，袖子太長，捲了好幾道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。
頭髮還是披散著的，金棕色的，在月光裡泛著冷冷的光。
她的臉上沒有淚了。
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只有恨。
“你來了。”
“我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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