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，您幫我剝。”林福的聲音帶著撒嬌的尾音，“殼太硬了，我剝不動。”
林以寧低頭看著這個小兒子，那雙迷離的眼睛此刻半睜半閉，睫毛上還掛著剛才沒幹的淚珠。
他在櫃檯後面坐下來，把林福拉到身邊，從碟子裡拿起那隻醉蟹，掰下蟹鉗，放在嘴裡輕輕咬了一下，殼裂了，他用手指把殼一片一片地剝開，露出裡面雪白的蟹肉，遞給林福。
“爹給您剝。來，張嘴。”
林福張開嘴，把蟹肉含進去，嚼了兩下，嚥了下去。
“爹，我想吃蟹黃。”
林以寧把蟹殼揭開，去掉蟹胃、蟹腮、蟹心，用蟹尖把蟹黃挖出來，金黃色的，油亮亮的，在蟹殼裡堆了一小堆。
他用筷子夾起來，送到林福嘴邊。
“來，蟹黃。”
林福張嘴接了，抿了兩下，眼睛眯了起來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品味了不得的珍饈。
林以寧問：“好吃嗎？”
“好吃。”林福的聲音含混不清，“爹剝的好吃。”
“蟹黃本來就是那個味兒，誰剝都一樣。”
“不一樣。您剝的有爹的味道。”
林以寧的手頓了一下，看著這個小兒子，心裡頭百感交集。
“爹的味道是什麼味道？”
“爹的味道……就是……好聞的味道。茶葉、墨汁、還有……還有……”
他想了好一會兒，也沒想出那個“還有”是什麼。
林安從後廚端著一壺六安茶出來，托盤上還摞著兩碟重陽糕，步子又快又穩，臉上的汗珠子順著鼻樑往下淌。
他把茶壺和糕碟放好，轉過身，一眼就看見了櫃檯後面的光景。
他爹坐在椅子上，懷裡靠著林福，手裡拿著一隻醉蟹，正專心致志地剝著，剝出來的蟹肉和蟹黃全進了林福的嘴裡。
林福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他爹身上，臉上一副醉醺醺即將昏昏欲睡的表情。
林安端著空托盤走過去，站定了，上下打量了林福一番。
“有這麼好吃嗎？”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，“我就不愛吃。吃起來這麼麻煩，還得剝殼，肉還不多。折騰半天，塞牙縫都不夠。”
林福的眼皮抬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，又垂下去了。
“離我遠點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離我遠點。煩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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