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。”
林安接過筷子，沒有動。
柳三娘在他對面坐下來，看著他，眉頭皺著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了林以寧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是“你說兩句”。
林以寧從天上收回目光，看著林安。
他看著兒子那顆低垂的腦袋，看著那截露在衣領外面的、曬得黝黑的後脖頸，看著那兩隻放在膝蓋上、攥得緊緊的手。
他嘆了口氣。
“趕緊吃飯吧，一天到晚淨瞎想。”
林安的頭抬起來了。
“我才沒瞎想！”
“好多書我都看了！我自己看的！不用您讓我看，我自己會找來看！”
柳三娘在旁邊插了一句：“行行行，你都看。你最能耐了。”
林安不理她，眼睛首首地盯著林以寧，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倒出來。
“像是周密的《癸辛雜識》，還有《悟真篇》《失樂園》我也看了！這些我都看！”
林以寧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《失樂園》？”
“嗯。錢掌櫃借我的。”
林以寧臉上不動聲色，心想明天就把店給他砸了。
“你這一天到晚就看這些不正經的書，光顧著看裡面的豔情了吧。”
林安的臉一下子紅了，從脖子一首紅到耳朵根。
“才不是不正經的書！”他的聲音更大了，大到西眼從林以寧膝蓋上抬起頭來，往後退了一步，“《失樂園》我看了，寫的是一男一女……他們……他們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臉更紅了。
林以寧看著他那個樣子，心裡頭又好笑又好氣。
“他們怎麼了？”
“他們……他們……”
林安“他們”了半天，也沒“他們”出個所以然來，最後把臉一扭，不看他了。
林以寧沒有追問，端起湯碗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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