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己想歪了，還怪我？”
“那是我想歪的事嗎？”柳三孃的聲音又大了起來，“你說‘等他能殺死我的時候’，換了誰誰不多想？”
“那我下次說清楚。”
“沒有下次。這種話，一次都不許說。”
林以寧沒有說話，也躺下來，拉過被子蓋在身上。
兩個人並排躺著，看著頭頂的黑暗，誰也不說話。
“以寧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說的那個‘心理意義上的殺死’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”
林以寧沉默了片刻。
“就是……他不再把我的話當成聖旨，不再覺得我是無所不能的。”
“他會質疑我，會反駁我，會挑戰我。”
“他會用自己的眼睛看這個世界，用自己的腦子想問題，用腳走自己的路。”
“到那時候，他就算是‘殺死’我了。”
“殺死的是那個他心裡的‘父親’。”林以寧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不是我這個當爹的人。”
柳三娘沒有說話。
“其實你說得對，三娘。我一首把他當孩子，是因為我不敢讓他長大。”
“我怕他長大了，就不需要我了。我也怕他長大了，就會離開我。”
“我更怕他長大了，就會變成另一個人，一個我不認識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一首護著他，管著他，不讓他自己做決定？”
“我也知道，這樣不行。他總要長大的。我護得了一時，護不了一世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林以寧沒有回答。
柳三娘等了一會兒，又問了一遍：“以寧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以寧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，“我要是知道怎麼辦，就不會這樣了。”
柳三娘沒有再說話。
窗外的風停了。
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，咚，咚，咚，三聲，不急不慢，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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