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從門口衝進來，後面跟著林福，兩個人一前一後，斜挎著書包。
“哎喲，你們放學了？”柳三娘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自鳴鐘，“今天怎麼這麼早？”
這是林以寧剛結婚那會，不知從哪兒淘換來的玩意兒，說是叫“自鳴鐘”，走起來“咔噠咔噠”響，整點還會“噹噹”報時。
貴倒不算頂貴，就是總壞。
此刻，那兩根針紋絲不動地指著巳時三刻，可窗外的太陽分明己經到了偏西的位置，少說也過了申時。
“又壞了。”柳三娘嘆了口氣。
林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撇了撇嘴：“娘您還不知道我爹嗎？就愛買這些不實用的東西，時不時就壞。”
“明明外頭有晷表，太陽照著一看便知時辰，他還非得亂花錢買這些玩意兒。上回那個更離譜，走了三天就不動了。”
文芳在旁邊笑了一聲：“可不是嘛。我們家老彭也愛買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。上個月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個走馬燈回來，花了二兩銀子。”
“結果呢？點了一回，轉了半盞茶的功夫就卡住了，到現在還擱在櫃頂上落灰呢。”
“走馬燈算什麼？”張芷汀接話道，“我們家那位上回買了一套錘丸回來，結果打了兩回，把鄰居家的瓦砸碎了三片，賠了人家兩百文。那套錘丸現在就扔在柴房裡，落了一層灰。”
馮素榮挺著大肚子，慢悠悠地說：“你們說的這些都不算什麼。我們家老陳上回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個蟹杯回來，說是喝酒的時候能看見杯底有螃蟹在爬。”
“我一看，不就是個雕了花紋的杯子嗎？花了八百文。”
西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，越說越起勁。
柳三娘又說了一句：“你們還不知道呢。當初茶館剛開業那會兒，他非要賣什麼‘奶茶’。說是用牛奶和茶葉一起煮，再加點糖，又香又甜，肯定好賣。結果呢？夏天牛奶容易壞，上午煮的下午就餿了。”
“搞的價格還貴，一碗要三十文，味道還一般。客人喝了一回就不來了。就連他自己都不愛喝，硬撐著喝了兩天，最後剩下的全倒溝裡了。”
“奶茶？”文芳瞪大了眼睛，“這名兒倒是新鮮。牛奶和茶葉一起煮？那能好喝嗎？”
“好喝什麼呀。”柳三娘擺了擺手，“一股子奶腥味混著茶苦味，誰喝誰皺眉。我跟他說別折騰了，他不聽，非得試。試了半個月，賠了二兩銀子，這才消停。”
張芷汀笑得前仰後合：“你們家這位，真是……真是想一齣是一齣啊。”
幾個人笑成一團。
馮素榮笑得腰都首不起來，一手扶著大肚子，另一隻手撐著桌子，嘴裡喊著“哎喲哎喲”，也不知道是笑疼了還是真疼了。
林安站在旁邊，聽著他娘把這些陳年糗事一樁樁一件件地倒出來，臉上的表情又無奈又想笑。
“娘，您就別說了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好意思，“您這麼一說，我爹在幾位嬸嬸面前哪還有面子？”
“你這孩子。”文芳伸手在他頭上拍了一下，“叫誰嬸嬸呢？我有那麼老嗎？”
“那叫姐姐？”
“姐姐也不行。叫姨。”
“行行行，姨就姨。”林安在柳三娘旁邊坐下來，端起她面前的茶杯，咕咚咕咚灌了兩口，“你們剛才聊什麼呢？聊得這麼熱鬧。”
“聊你爹呢。”馮素榮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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