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個女人。
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褙子，衣裳己經爛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發黑的皮膚。
頭髮散著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繩子還在往上走，女人的身體被一點一點地從井口拖出來，架在井臺上。
臭味更濃了。
彭長庚從井裡爬上來，渾身上下溼透了，臉上全是汗。
他彎著腰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陳遠之走過去，在他背上拍了兩下：“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彭長庚擺了擺手，“就是……有點噁心。”
林以寧蹲下來，看著那具屍體。
女人的臉朝著地面，頭髮遮住了大半，看不見面目。
他的眉頭皺了起來，伸出手，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髮。
一張蒼白的、浮腫的臉露了出來。
眼睛閉著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出來，但又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林以寧看著那張臉。
“應該就是李芳了。”
王令史從井臺邊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，也看著那張臉。
兩個人就這麼蹲著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風吹過來，帶著井口湧出的那股惡臭，在院子裡瀰漫開來。
幾個書吏忍不住捂住了鼻子，往後退了幾步。
“她丈夫呢？”林以寧問。
王令史轉過頭，看了站在院子門口的一個捕快一眼。
“問過了。”捕快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周圍鄰居說，這個女人六年前懷了孕，丈夫是個廂軍，懷胎兩個月的時候就上了前線。”
“走的時候說‘等我回來’，然後就再也沒回來過。”
“家裡就她一個人？”
“就她一個人。沒有公婆，沒有父母，親戚也不在臨安。”
“鄰居說她平時不怎麼出門，見人也不怎麼說話，就是一個人悶在家裡做針線活。”
“肚子大了以後更不出門了，連買菜都是託隔壁的周嬸幫忙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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