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書裡說，在大食教盛行的地方，男人該看的還是看，該管的還是管不住的。只不過他們把管不住的東西，變成了管女人的藉口。”
“您那個教法，在您那裡，己經變成了只管女人的枷鎖，管不住男人的籠子。”
“所以您說得再動聽，沒用。因為經書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幾百年來，活的讀死的，讀出來的東西，跟您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。”
林以寧坐在旁邊，看著自己的二兒子。
這個孩子從來不聲不響，從來不爭不搶，從來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。
可他不是什麼都沒想。
原來他什麼都想了。
只是不說。
馬昇平坐在那裡，看著林福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第三呢？”
林福看著他。
“您說了‘第一’‘第二’，那應該還有‘第三’吧？”
林福沉默了片刻。
“第三。我爹說《宋刑統·雜律》規定，婦人誣告奸罪，男子決殺。這點他說得對。”
“可《宋刑統·雜律》之後，還有大量的判例和疏議。”
林福的聲音還是那樣平。
“婦人誣告奸罪，官府不會僅憑一句話就殺人。要查，要審，要對質。有物證要看物證，有人證要問人證，沒有物證、沒有人證，還要看婦人的言辭有沒有破綻、前後是否一致、與其他證據能否印證。”
“《宋刑統·疏議》裡寫得清清楚楚：‘若婦人自言被奸，而無證佐，其事不明者，不得遽坐男子之罪。’”
“您說了半天，說的都是‘規矩’‘經書’‘律法’。您拿經書裡的話來堵我爹的嘴，拿律法裡的話來嚇我爹的心。”
“可您沒說的是，那些規矩、經書、律法，到了人手裡，到底是拿來用的，還是拿來當藉口的。”
林福看著他。
“我想問您的是……您跟我爹說那些話的時候，您嘴裡說的，到底是神的話，還是您自己的話？”
馬昇平沒有說話，他一動不動。
林福站在那裡，看著馬昇平。
堂屋裡不知道安靜了多久。
也許是一盞茶的功夫，也許是兩盞茶的功夫，也許更久。
林以寧坐在旁邊，什麼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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