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他應該走在正午的太陽底下，不用怕別人指指點點。”
“他也應該過一個正常人該過的日子，而不是陪著我這個……連自己都說不清楚是什麼的人，躲在角落裡。’”
王氏說到這裡，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下去：“我當時問他：‘那你呢？你怎麼辦？’”
“他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把額頭磕在地上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‘他好就行。我好不好的，無所謂。’”
柳三娘停住了。
她站在人群裡，看著王氏。
王氏沒有停。
她繼續往前走，走了兩步，發現柳三娘沒跟上來，停下來，回過頭來。
“走啊。別讓孩子們走丟了。”
柳三娘邁開步子，跟了上去。
王氏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，“然後他跟我講了他倆的故事。”
“從你公公一歲講起，講到八歲，講到十歲，講到那年被拐，講到他在蜂窠找到他，講到他們在月老面前辦了那場儀式。”
“他講得很慢，很細，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。哪年哪月哪日，穿的什麼衣裳，吃的什麼飯，說了什麼話，一個字都不差。”
“講完了，他抬起頭來，看著我。”
“那雙眼睛裡只剩下懇求。”
“他問我，‘姑娘，您願意嫁給他嗎？’”
王氏說到這裡，停了一下。
她們己經走到了城隍廟門口。
那盞大花燈就立在廟前的空地上，好幾丈高，用竹篾紮成骨架，糊著彩紙，裡面點著幾百支蠟燭，把整座城隍廟照得亮如白晝。
花燈上畫著各路神仙，有財神、月老、觀音、關公，一個個栩栩如生，在燭光裡像是在動。
孩子們圍在花燈底下，仰著頭，嘴巴張著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哇……”林瑞的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，“好大……”
林安蹲下來，把林瑞扛在肩上，讓他看得更高些。
林詩成站在旁邊，仰著頭，看著那盞大花燈，那雙眼睛裡映照出渴望。
王氏站在人群外面，看著那些孩子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她開口了。
“我問他，‘你愛他嗎？’”
柳三娘站在她旁邊，側過臉來，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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