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福走進東田村的時候，雪己經停了。
天還是灰濛濛的，雲壓得很低，像是隨時還能再下一場。
村子裡的屋頂全白了，煙囪裡冒著煙，一縷一縷的，在灰白色的天空裡慢慢飄散。
村口的石碾子上積了厚厚一層雪。
西眼縮成一團，蹲在碾子底下。
它聽見腳步聲，耳朵動了一下，抬起頭來，往林福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然後它站起來，抖了抖身上的雪。
從碾子底下鑽出來，朝林福跑了過去。
跑到跟前，它沒有叫。
它就那麼仰著頭，吐著舌頭，黑亮的眼睛看著林福，尾巴在身後搖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林福彎下腰摸了摸它的頭。
西眼的耳朵往後貼了貼，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、低沉的“嗚嗚”聲。
“行了。”林福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西眼它伸出舌頭，舔了舔林福的手背。
林福沒有縮手，讓它舔了一會兒，然後邁開步子，往村子裡面走。
西眼跟在他的身後。
他走到爺爺家門口，停下來。
裡頭傳來說話聲、笑聲、碗碟碰撞的聲音，混在一起，從門縫裡擠出來，在安靜的巷子裡飄散。
林福站在門口，沒有馬上進去。
他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，熟悉到不用想就能在腦子裡描摹出那張臉。
可他知道，那個人不可能在這兒。
那個人在去江寧的路上，在臘月的風雪裡，坐著馬車，晃晃悠悠地往另一個方向走。
可那個聲音確實在這兒。
林福站了一會兒，然後伸出手，推開了門。
堂屋裡，燈火通明。
八仙桌上擺滿了菜，熱氣騰騰的，香味混在一起，在燭光裡飄散。
一盆燉雞擺在正中間，砂鍋的蓋子揭開了一半，露出底下金黃色的湯和整隻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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