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動過杯子。”我道。
“而且不是慌著動的。”杜既白說，“是想把它擺回一隻‘沒喝完的茶’該在的位置。”
他說完，又去看帽架。
那帽架不高，一高一低兩個銅鉤。高處那隻鉤子上有一小片被壓平的絨屑，低處卻也有一點新鮮擦痕。我起初沒看懂，首到杜既白伸手比了比高度，又讓周停雲把蔡啟明的帽子尺寸報給我，我才猛地反應過來。
“同一頂帽，不會先掛高又掛低。”
“對。”杜既白道，“除非這包廂裡前後掛過兩頂帽子，或者前後來了兩個身高不同的人。”
我心口跟著一緊。
再往上，行李網裡也不全是空的。網繩中段壓痕深，兩邊卻淺，像曾放過一件分量不輕卻不算大的東西。若蔡啟明只帶了一隻黑皮箱和一隻公文袋，那公文袋多半該隨手放桌上，而不是塞上網。可如今桌上沒袋，網裡卻留了壓痕，便說明他上車時手裡不只那隻箱子，或後來又有人把別的東西從網上取走了。
“菸灰、茶漬、帽架、行李網都對不上。”我喃喃道。
“所以這間包廂裡不止待過一個人。”杜既白終於把那句落定了。
他說得極平，我聽著卻只覺後頸一陣陣發涼。
因為這樣一來，事情便完全變了。若蔡啟明不是獨自在這間包廂裡失蹤，那所謂“車門從內反鎖、途中無人下車”的離奇，便不是戲法，而是有人在這狹小的方寸之間，把一整齣戲演得太穩了。
周停雲沉聲問：“你覺得對方什麼時候進來的？”
“早於查票。”杜既白道，“或者說，早到查票時，門內應話的人未必還是蔡啟明。”
我聽得心裡一跳，立刻回頭看那年長乘務員。
他己被這句話驚得臉色發灰，嘴唇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：“可……可我聽著像他。”
“隔著門，夜裡，列車又響。”杜既白看了他一眼，“像，不等於就是。”
那乘務員頓時不說話了。
我站在包廂正中，只覺這地方越看越窄，越窄越冷。單人包廂，反鎖的門，沒撬痕的窗，半杯濃茶，一隻上鎖皮箱。所有東西單看都像密不透風，偏偏合到一起，卻又處處在告訴人：這裡昨夜並不止一個乘客。
我本能地又朝那皮箱看了一眼。
黑皮，舊鎖，提手磨損得很重，像常年跑長線的人帶的。可杜既白到這會兒都沒先碰它，我便知道箱子裡多半不是這案子的第一層。果然，他走過去時，也只是先看了看箱角和底邊。
“昨夜誰碰過這箱子？”他問。
年輕乘務員立刻道：“沒人敢碰。門一撬開就看見它立在這兒，周探長讓我們全退出去了。”
“蔡啟明上車時，也是這一隻？”
“是。”
杜既白蹲下去，指尖在箱底右側極輕地抹了一下，手套邊緣便沾上一點不太像車廂地板會有的灰。他抬起手來讓我看。
那灰色發黃，細裡帶一點粗砂，不像月臺，也不像包廂，倒更像貨場地面常見的煤粉和土混出來的顏色。
“這箱子進過別處。”我低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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