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鐵櫃邊，指尖一下有些冷。
活著下車的人，終究還是死了。
不，不對。
更準確些說，是蔡啟明從夜車上被抬下來的時候，還不是屍體；可從他被寫進鐵路醫務室那一刻起，他便己經在另一套簿子裡死了。
“他不是憑空不見了。”我低聲道，“他是先被寫成病人，再被寫成無名病死者。”
“而且是當夜就改了名。”杜既白說。
他說話時站在櫃門外，沒往屍體前擠，眼神卻冷得很。像他此刻看著的，己不只是這一具屍，而是整條從包廂、郵政車廂、貨場、醫務室再到清理所的路。
“包廂反鎖和皮箱，是為了讓所有人先困在‘他怎麼消失’上。”他道，“等大家還在猜他是不是跳了車、是不是從窗裡出去時，他己經被裹成病人，順著鐵路自己的流程走到下一本冊子裡了。”
我低頭看那具屍體，只覺胸口發悶。
七分鐘。
一杯下了氯醛水的茶。
一頂短暫停在帽架上的第二頂帽子。
一身被換掉的押送員外套。
一張不屬於乘客的貨場通行票。
最後再加一本醫務室登記冊。
這些東西加起來，便足夠把一個人從“蔡啟明”變成“無名病死者”。這不是簡單的掩屍，這是在一整條制度裡替他另寫一個死法。
周停雲站在一旁，臉色比鐵櫃還冷。
“貨場、醫務室、清理所，誰給你們開的路？”他盯著外線清理所那老頭。
老頭嘴唇都發白了，哆嗦著道：“我……我只認轉殮單。醫務室寫無名病死，我便收。誰敢多問鐵路那邊的事？”
“昨夜抬屍來的是誰？”
“一個貨場記賬的，一個鐵路看護，還有……還有醫務室那邊的值班小工。”
“副站務來過沒有？”
老頭一聽這句，眼神當時便閃了一下。
我心裡猛地一跳。
周停雲看他這樣，反倒沒立刻逼，只冷冷記下了那一點反應。像釘子只要先露了頭，往後自然有人一錘一錘把它敲出來。
屍體被重新蓋回去時，我卻沒立刻走。
因為我心裡還有一件東西沒放下——蔡啟明押送的那冊賬本。
人己經被改了名，屍也找到了，可賬還不見。若對方這一套本事只用來滅口，那賬本大約早該跟著一起沒了。可我們一路摸到現在，看到的卻更像是：人被轉走，賬也被轉走，而且兩條線幾乎同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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