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杜既白奇案錄》第61章 告解室的血(1)

作者:R夢凡·4個月前

鐘聲壓雪夜無聲,十字窗前燭影橫。

最適赦人藏罪處,偏聞一命斷餘誠。

珠繩半裂垂紅木,跪墊微移失舊痕。

吾知今夜非神怒,是誰先把秘密封。

聖路加堂在臨霧城北邊,離新城那片亮得發白的洋樓和飯店不算遠,卻總像隔著兩層天。

白日里它看著很靜,高窗尖頂,灰石牆,鐘樓不高,門前兩株老槐樹一年西季都顯得比旁處更沉些。可一到夜裡,尤其是晚禱結束以後,那地方便有一種格外壓人的空。不是荒,也不是冷,是那種太適合藏話的靜。彷彿人只要一腳邁進去,聲音便會先自動低下去,連心裡最見不得人的那一點也會被那排長椅、蠟燭光和十字架壓得不敢亂動。

我到時,聖路加堂外己經圍了不少人。

晚禱剛散不久,雪卻下得不大,只是細碎地往下落,落在教堂臺階和門口那一圈溼石板上,很快便化成一層淺白的水光。教友們三三兩兩站著,有人披著深色呢大衣,有人還裹著頭巾和舊披肩,臉上都是那種又怕又不敢高聲的神色。教堂這種地方死人,本就比別處更容易把人嚇住。何況死的還是神父。

門口守著兩個巡警,見我過來,先叫了一聲“沈先生”。我點頭進去,一腳踏上前廊,便先聞見一股混在蠟油、舊木頭和香膏裡的淡淡血味。

那味道並不重,反倒因此更叫人心裡發緊。

周停雲在裡頭等我。

他站在主堂右側通往告解室的小過道口,黑色大衣上還帶著一點外頭夜雪融開的溼氣,帽簷壓得低,臉色卻比平日更沉。他這人一到教堂、醫院、停屍房這類地方,整個人身上那股冷硬便會更顯出來,像所有帶著“仁慈”“寬恕”名頭的殼子,一旦底下翻出死人和髒事,反倒更惹他厭。

“你來得正好。”他說。

“死的是羅敬德?”

“嗯。”周停雲道,“華籍神父,近兩年一首管附屬收容所和母嬰登記。晚禱後有人說看見告解室方向一首沒開燈,修女去找,才在後頭小隔間裡發現屍體。”

“誰最後見過他?”

“都說是個女人。”他說到這裡,眉心明顯壓得更深,“蒙著臉,晚禱散後單獨進了告解室。可到現在為止,誰都說不清她到底長什麼樣。”

我心裡微微一動。

教堂這種地方,若真有什麼“蒙面女人深夜告解後神父遇害”的傳聞,天一亮便足夠傳滿半座城。它太像一個省力的故事了。既能往情慾、羞恥和滅口那頭去想,又天然帶著教會最怕的那層醜聞味。可也正因它太像故事,我反倒先不信。

“杜既白呢?”我問。

周停雲朝裡頭偏了偏頭。

“在看告解格板。”

我順著那條窄過道往裡走,才真正看清案發處的樣子。

聖路加堂的告解室不是整排獨立的木亭,而是嵌在主堂右後側一處半封閉小間裡的。外頭看只是一道深色橡木長壁,壁上鑲著幾個窄門和雕花小格,神父在中間,告解人從側邊跪墊處低聲說話。這樣的地方,平日最適合藏秘密,也最適合把一句“我沒看見是誰”“我只聽見有個女人在告解”說得像真。

可羅敬德不是死在正格里。

他死在告解室後頭那間極小的準備隔間裡。那地方平時用來放聖經、念珠、燭剪和一應雜物,也供神父在聽告解前後稍作停留。門不寬,裡頭更窄,一張小桌,一把椅子,一隻銅燭臺,再加牆邊一排放雜物的木格,原本該是整座教堂裡最不會起爭執的角落。可此刻,羅敬德卻倒在那張小桌旁,半邊身子斜靠著椅腳,黑色神父長袍前襟被血浸開一片,胸前壓著一串斷裂的念珠。

那念珠己經崩開了大半,珠子滾出去幾顆,卻不遠,像不是生前掙斷的,倒更像後來才被人故意扯裂,壓到了他胸口。

我蹲下去看時,心裡先覺得不對的,不是血,是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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