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這話時，目光正落在我下午新謄出來的那幾頁來客記錄上。
我這半天也沒閒著。顧柏年近月在療養寓所秘密見過幾名舊學生，這條線我越追越覺得不對，於是索性把能碰到的都碰了一遍：舊女學校友簿、退學登記薄、慈善學堂助學名單、教務處殘存的寄宿記錄，甚至連幾位女先生私下留的校慶花名冊，我都借看了一輪。越翻，越發現顧柏年這段日子約見的，幾乎全不是如今站得住的“得意門生”，而是些在校簿上己經被輕輕劃掉、被退學、轉學、失蹤、或只留下一個極薄批註的名字。
其中兩個，我越看越眼熟。
一個是葉明珊。
一個是秦蕙生。
我之前己經在貝翡麗慈善舞會案的名單裡見過她們的影子。一個掛在“待引見”的旁批裡，一個則曾在“次場更換”“結對資助後改送”的記錄邊上輕輕閃過。如今她們竟又同時出現在顧柏年近月秘密見過的舊學生名單裡，這絕不是巧。
“他不是在找舊情，也不是單純怕舊賬找上門。”我把自己謄好的對照單放到桌上，“他是在主動往回找人。”
杜既白掃了一眼，指尖在“葉明珊”“秦蕙生”兩個名字上停了停。
“對。”他說，“而且找的不是最顯眼、最容易翻起波浪的那些人。是己經被學校、慈善專案和寄宿名冊一層層壓下去、快被忘乾淨的那批舊學生。”
我聽著這話，心口也跟著一點點發沉。
因為這便讓顧柏年這個人更復雜了一層。他過去多半確實不乾淨，甚至在某些助學專案和寄宿安排上睜過眼、閉過眼，替某些體面人把不該見光的事往下壓過。可到了後來，他竟又開始倒著去翻那批最舊、最不該被重新翻出來的女學生檔案，像想從裡頭把什麼東西一根根拽出來。
正是在這時候，蘇婉青來了。
她照舊是一身墨綠長衫，外頭披件黑絨短褂，髮髻低，耳邊一點細金也不顯，進門時帶進一股外頭冷風和舊城慣有的煤煙氣。她一看見我們桌上那幾頁舊學生名和寄宿簿，眼神里便先掠過一層“果然”的冷。
“你們查到女學生這頭了？”她坐下後問。
“查到了些。”我道，“可還缺舊城這邊的話。”
“那我正好補。”她把暖手爐放到桌邊，聲音不高，卻句句像細針，“顧柏年年輕時，不是全壞。他最初辦女校、爭窮學生名額時，是真的同教育會和幾個老學紳爭過幾回。那時候舊城有些賣布、賣茶的小商戶家裡頭一回肯把女兒送去唸書，便是信他這塊牌子。”
我聽著，心裡微微一動。
不是因為替顧柏年洗白，恰恰因為這和我如今查到的那種“有罪，卻又不全是死後那份單一壞人樣子”的感覺扣上了。
“後來呢？”我問。
“後來女校、學堂、助學專案都做大了，銀子、人情和名望也都來了。”蘇婉青淡淡道，“那時候灰塔外圍正往教育和慈善上搭線。助學名額、寄宿安排、女學生轉學、窮學生外出進修，這些東西擺在檯面上叫人看，最像善，也最適合悄悄塞進別的用處。顧柏年在那一陣，睜過一隻眼，也閉過一隻眼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他不是沒看見，是看見了，也勸過自己先別把整座學校一把掀翻。因為一翻，壞人未必先倒，學校、學堂和那些真正靠他牌子才進得來唸書的窮學生，反倒先沒了路。”
這話我信。
也正因信，才更覺得沉。因為它太像臨霧城很多體面壞事是怎麼長出來的了。不是每個人一開始便想拿女學生、助學名額和寄宿名單去篩人、轉人。總有人最初也是真的辦過事，真的想留幾條路。可一旦牌子立起來，銀子和人情也跟著進來，後頭那隻手便總會伸過去，輕輕拍他一下，說你先忍一忍、大局為重、往後再慢慢糾。忍著忍著，一隻眼便閉習慣了，再往後，便說不清究竟哪一塊是自己真想做的善，哪一塊是己經替別人洗了灰。
“近兩年他忽然變了。”蘇婉青又道，“開始私下翻一份很舊的女生退學檔。”
我猛地抬眼：“退學檔？”
“嗯。”她把一張抄來的舊紙推到我面前，“女校早年有過一批女生，名義上是退學、轉學、病休、回鄉，實則很多都是從寄宿名單裡消掉後，就再沒正經露過面。顧柏年近來一首在找其中一份最舊的退學檔。不是隨便翻，是盯著某一批年份、某幾個月份去翻。”
我低頭去看那張紙，心裡一點點發涼。
。裡最頁簿在意刻才，見看眼一人被怕又，去進塞急急來後誰是像，條便的薄更、小更張一著夾另卻方下最可。發也角邊，舊己墨，由理學轉與學退的生批一前年多十是正的記頭上。角一的來出撕裡夾檔舊本某從像更，條抄務教的通普是不那為因
。了住頓乎幾便指手，眼一第看只我，字的上條便那
。容得認我為因是不
。跡筆那得認我為因是
。發微微嚨我”……是這“
。看己自我，寸一了推前往輕輕指手用只，話說沒青婉蘇
。清落都字個一每把己自不得不又邊一，及不來怕邊一人的寫像，穩很也，急很得寫卻字，行幾短短只上紙
。字的聲硯沈親父我是那
。助求的館報給寫年當他是，條便張這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