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十五年前冬末那幾頁時，周停雲手指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有了。”
我立刻湊過去。
那一頁記得極簡單：無親屬認領女屍一具，年十七八，西河案後移送，臨埋時有補衣碎片及舊鎖一枚。
我看見“西河案後移送”這幾個字時，心口先是一跳。
再往下細看，年紀、時段都對得上西河焚卷案裡那具所謂“火場死者”。
也就是說，昨夜被人動過土的這座無名碑，極可能埋著的正是當年火裡那名年輕女子。
可最扎眼的不是這些。
是姓名那一欄。
那一格原本不是空白，是被人拿極重的墨塊壓死了。
紙頁都被墨浸得微皺，顯然不是當時登記時自然寫壞，是後來有人專門回來補這一筆，生怕那名字還留得見人。
可也正因為太用力，反倒在最末尾露出一點舊筆鋒。
只剩一個字尾。
滿。
我盯著那一點尾字，後背都慢慢涼了下來。
“阿滿？”我低聲道。
杜既白沒答，只看著那一格被壓死的名字，神色靜得厲害。可我知道，他也同我想到了一處。
因為連翹昨日才說，那火裡的女子不該只是“無名女屍”。
如今義冢舊冊上又偏偏只剩一個“滿”字尾，便說明當年有人不是不知她是誰，是知道，且在後頭特意抹掉了。
可冊子只能證明埋過人，還不夠證明那具屍到底是怎麼送來的。
我便順著這條線去了當年的殯葬鋪。
那鋪子還在，只是早換了人。
門臉比我記憶裡更窄，簷下掛的紙紮也更舊，白日里看都叫人心口發堵。
我亮了報館腰牌進去，老掌櫃起先不大肯搭理，一聽我問十五年前冬末那批“西河案後移送”的無名屍，臉色卻先微微一變。
“那都是老賬了。”他低聲道，“翻它做什麼？”
“因為有人昨夜去義冢起墳。”我道，“而且，死了一個守冢人。”
這話一落，老掌櫃終於不敢再拿“年月太久”來擋，只得把我往後院那間堆老賬的灰屋裡領。
我在那間屋裡翻了足有半個時辰，手上全是舊灰，鼻子裡也全是紙黴味，才終於翻到那一年的殯送薄。殯葬鋪子記賬不比官卷講究，反倒更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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