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所有卷宗、口供和流言都在說，裴文謙與證人爭執，後滅口縱火。
可若阿滿在火起前就己經死了，那這個說法從屍體本身上，便根本站不住。
“也就是說，”我喉嚨有些發乾，“當年所謂‘裴文謙與證人爭執後縱火滅口’，從一開始就是錯的。”
“不是錯。”杜既白忽然開口。
他站在棺旁，臉色白得像風一吹便要散，可眼神卻靜得近乎發冷。
那種靜我太熟了。
他越是在真正碰到心裡那根最深的舊刺時，反倒越不肯讓旁人看見自己有多痛，便只剩下最薄也最鋒的那層冷。
“是有人需要它這樣對。”他說。
我聽見這句，心口也跟著一沉。
因為這便不是屍錯、卷錯、仵作看錯那麼簡單了。
是一開始，便有人要這具屍體以“火場死者”的樣子出現，要她配合“證人被爭執滅口”這整套說法，釘住裴文謙。
火不是起因，是遮掩；屍體不是自然留在火裡，是被人擺進去的。
周停雲站在碑旁，臉色也沉得厲害。
他這種人，平日雖最重證，也最不喜被情緒帶著走。
可到了這一步，連他都不必再假裝“舊案雖怪，尚需細查”了。
因為棺裡這副骨頭，己經把十五年前那條舊判的骨頭打穿了一塊。
“舊案要翻，就得從這具屍開始重寫。”他低聲道。
“還不夠。”杜既白道。
我轉頭看他。
風從他領口邊掃過去，他卻像一點都感覺不到冷，只盯著棺裡的殘布和那枚被巡警裝起來的廉價銀鎖，神情靜得有些可怕。
“屍體能證明裴文謙不是按舊卷裡那樣殺的人。”他說，
“卻還不能說明阿滿為什麼會先死、死在誰手裡，又為什麼偏偏被移進杜家舊宅後頭那場火。”
這話一落，我心裡那股剛剛才被棺裡那道裂痕頂起來一點的快，便又沉了下去。
是啊。
我們如今能說阿滿不是被火燻死的，能說她頭骨有鈍擊傷，能說西河焚卷案最省事那條“爭執—滅口—縱火”根本不成立。
可要真正把那一夜翻透，還得知道阿滿是誰，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條線上，以及在被塞進火場前，她究竟同哪些人有過最後那幾步接觸。
這條線，偏偏是蘇婉青補上的。
她那日下午才來義冢，來時仍是一身墨綠長衫，外頭披黑絨短褂，手裡捏著一張折得極細的小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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