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滿那口棺重新合上之後，義冢上的風反倒更冷了。
不是因為開過棺，沾了死氣。
是因為到了這一步，誰都知道，昨夜來動無名碑的人，圖的己經不可能只是“把一具舊屍挖出來看看”這麼簡單了。
阿滿早死了十五年，骨頭在，名字卻被壓在墨塊底下。
若真有人到今天才想起要毀屍滅跡，未免也太遲。
更何況喬月棠己經把棺裡的傷看得那樣清——人是先捱了鈍擊，再被移進火場，不是火裡死的。
到了這個時候，還來挖墳的，便不會是為了再殺她一遍，只會是為了取走什麼當年沒燒乾淨、也沒埋乾淨的東西。
杜既白先看出來的，也是這一層。
他從棺邊起身後，並沒立刻離開義冢，反倒沿著墓坑邊一寸寸往下看。
我跟在他後頭，看他先看鐵鍬落點，再看回填土色，最後竟蹲到棺木右側最貼近碑根的一小片側土前，拿手帕墊著，輕輕撥開上面那層還未全凍實的新泥。
“他們不是衝棺蓋來的。”他說。
我順著他指尖看過去，才覺出那一點先前被自己忽略的彆扭。
昨夜動土的人若真是想把棺起出來，最省事的法子自然是從正上頭下鏟，一層層掀土，把棺蓋露全。
可這座無名碑邊的土，卻明顯不是這樣翻的。
真正被掏得最狠的，不在棺面上方，而在棺右側偏下那一塊，像有人半夜急急地沿著棺側往裡掏，手法甚至帶一點不管木板會不會被碰壞的狠。
“他們在找側邊的東西。”我低聲道。
“對。”杜既白起身，目光從墓坑移到碑後那片被踩亂的泥地，
“而且知道位置。不是盲挖，是衝著棺旁某樣東西來的。”
這話一落，我心裡便跟著一沉。
因為這便說明，來人至少知道兩件事。
第一，阿滿確實埋在這座無名碑下；
第二，當年下葬時，棺旁另埋過什麼。
否則誰也不會在十五年後，雪夜跑來義冢，專揀棺側去掏。
“老鄭頭知道。”我說。
“多半不止知道。”杜既白道，“他也許還碰過。”
這判斷並不難懂。
守冢人這種行當，看著最邊角，實則最知道一片墳地真正埋著什麼。
哪一口棺是匆匆落的，哪一座碑底下其實多陪了一包東西，哪一具“無名屍”其實是有人專門送來、專門吩咐過別多問的，旁人可以忘，守冢人未必真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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