夾道窄，磚沿舊，欄杆也塌了一截，夜裡光一暗，工人踩空摔下去，旁人再添一句“鬧鬼”，便成了最順手的解釋。
可我這一蹲，心裡便知道杜既白為什麼沒先去看死者，而是一路首奔這裡。
因為灰不對。
夾道邊的地上散著一層極細的舊灰，不是尋常牆皮碎，是木灰和磚粉混在一起的那種細灰，像什麼東西剛從封了多年的縫裡被硬生生撬開後掉下來的。
再往旁邊看，靠牆根那一線還有極淺的刮痕，痕不長，卻新，明顯是鐵器尖頭蹭著舊牆摳出來的。
“魯三不是來量牆。”我低聲道。
“至少不只是。”杜既白道。
他不知何時己走到了夾道最窄那一段前，正低頭看著牆根那幾道新刮痕，神情靜得厲害。
那種靜我太熟了。
他一旦真在一處地方看見了別人急著藏的東西，臉上便反而一點也不急，只會比旁人更慢，也更細。
“你發現什麼了？”我問。
“有人比我們更怕這宅子被開啟。”他說。
這句話一落，我心裡那股從進門起就隱隱壓著的冷，終於慢慢實了。
是啊。
舊宅若真只是荒了十五年，要拆便拆，最多也就是幾塊舊磚幾根朽梁。
可若這地方還藏著能叫西河焚卷案真正翻面的東西，那對某些人來說，魯三這類粗手粗腳、半夜敢拿鐵釺撬牆的工頭，便比我們還危險。
因為他不懂輕重，反而更容易一釺子下去，就把夾牆、暗格或舊梁後頭那點原始藏證撬出來。
“先按墜亡驗。”周停雲道，“可我看這地方，心裡也不踏實。”
“不是墜亡。”杜既白淡淡道。
周停雲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連屍都沒看。”
“我先看牆。”他說，“人若真是失足，牆不會先開。”
這話說得極輕，卻一下把夾道里所有原本還像“巧合”的東西全釘住了。
我順著他的目光再去看那幾道刮痕，果然發現最深那一條不是亂劃，是有方向的，由下往上，尖頭微斜，像有人拿撬棍貼著牆根往裡試過幾次，後頭終於撬進了某一處空響的縫。
灰也是從那裡落下來的。
換句話說，魯三死前最後做的事，不是量牆，不是撞鬼，也不是亂跑失足。
他是在撬牆。
“他撬開什麼了？”我低聲問。
杜既白沒答，只抬手沿著那道牆從中段慢慢摸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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