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他最驕傲的領域，用他無法理解、無法想象的方式，徹底地……擊碎他！”
林晚意的話語輕描淡寫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大自信。陸凜淵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，他沒有再問，只是默默地將油門踩得更深。軍綠色的吉普車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，在京城的車流中穿梭，徑首朝著文化氣息濃厚的琉璃廠駛去。
車子停在衚衕口，林晚意和陸凜淵下了車。這一次，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，只是像一對普通的年輕夫妻，緩步走進了那條幽深的衚衕。
還是那扇斑駁的朱漆小門，還是那個懶洋洋的年輕徒弟。
當看到林晚意和陸凜淵時，那徒弟臉上的不耐煩更盛了，他甚至連門都懶得全開，只是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：“怎麼又來了？說了不見客！你們這些當官的，聽不懂人話嗎？”
在他眼裡，陸凜淵一身挺拔的軍裝常服，氣質凜然，一看就是個大官；而林晚意雖然穿著便服，但那通身的氣度，也絕非尋常人。
陸凜淵眉頭微皺，身上那股屬於軍人的鐵血氣息不自覺地流露出來，嚇得那年輕徒弟脖子一縮。
林晚意卻輕輕按住了陸凜淵的手，衝著那徒弟微微一笑，笑容溫和，毫無攻擊性。
“小師傅，你別誤會，我們不是來下命令的。”她從隨身的布包裡，拿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，紙張是研究所裡最普通的那種繪圖紙，“我們是來向耿老先生請教一個學術問題的。麻煩你把這個交給他，他看完之後，如果還是不想見我們，我們立刻就走，絕不糾纏。”
那年輕徒弟狐疑地打量著林晚意，又看了看那張平平無奇的紙，最終還是撇了撇嘴，接了過去：“行，我話給你帶到，見不見可不歸我管。”
說著，他轉身進了院子，嘴裡還小聲嘀咕著：“裝神弄鬼的，一張破紙能有什麼……”
院子深處，一間朝南的屋子裡，一位身穿灰色對襟褂子，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人，正坐在工作臺前，用鑷子夾著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齒輪，神情專注。他就是耿家鐘錶修復技藝的第三代傳人，耿建國。
“師父！又有人來了！”年輕徒弟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，隨手將那張紙丟在工作臺上，“還是找您的，說是要請教問題，讓您看看這個。”
耿建國眉頭緊鎖，對於徒弟的打擾很是不滿，更對外面那些“當官的”感到厭煩。他連頭都沒抬，不耐煩地說道：“什麼亂七八糟的，扔了！告訴他們，我就是個修表的，天塌下來也別來找我！”
“哎，知道了。”徒弟應了一聲，伸手就要去拿那張紙。
就在這時，耿建國眼角的餘光，不經意地掃到了那張紙被風吹開的一角。
只一眼，他那隻握著鑷子的手，猛地僵在了半空中！
那張紙上，畫著的不是什麼文字，也不是什麼山水畫，而是一副他從未見過的，結構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械結構圖！
無數的齒輪、遊絲、擺輪、擒縱機構……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層層疊疊地組合在一起，其精密程度，己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！它不像是一個鐘錶，更像是一個……在紙上運轉的微縮星系！
“等等！”耿建國厲喝一聲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他猛地放下手中的鑷子，也顧不上那個價值不菲的古董機芯了，一把搶過那張圖紙，小心翼翼地攤平在工作臺上。
徒弟被師父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，好奇地湊過頭去。只見耿建國戴上了鼻樑上那副德國產的高度放大鏡，整個人幾乎要趴在了圖紙上，嘴裡唸唸有詞，神情從最初的不屑，迅速轉變為震驚、迷茫、困惑，最後，變成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這……這是什麼結構？”
“三軸陀飛輪？不對！比那個複雜一百倍！這是一個……球形遊絲？上帝啊！誰能造出這種東西？”
“還有這個擒縱叉，它的材質……圖紙上標註的是晶體矽一體成型？這是什麼鬼東西？！”
“等一下！這個動力傳遞結構……天哪！它……它竟然是逆向傳動的！這……這完全違背了經典的寶璣遊絲擺輪等時性原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