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建國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為過度激動而漲得通紅。他研究了一輩子鐘錶,自認為摸透了從十八世紀到如今的所有機械錶的門道,可眼前這張圖紙上的東西,對他來說,就像是遠古猿人看到了宇宙飛船的設計圖!
每一個結構,都衝擊著他固有的知識體系!每一個設計,都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文明!
他像一個虔誠的信徒,看到了神蹟!
“人呢?!畫這張圖的人呢?!”耿建國猛地抬起頭,一把抓住徒弟的胳膊,力氣大得嚇人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,此刻迸發出駭人的精光!
“在……在門外……”徒弟被嚇得結結巴巴。
話音未落,耿建國己經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,連鞋子跑掉了一隻都顧不上。他衝到院門口,一把拉開大門,看到了門外靜靜站立的林晚意和陸凜淵。
他那雙因為激動而顫抖的手,死死地捧著那張圖紙,聲音嘶啞地問道:“這……這張星輪微型遊絲平衡結構圖……是……是哪位神人畫的?!這……這不可能!它徹底顛覆了寶璣大師建立的等時性定律!這種結構,根本不可能實現精準走時!”
他像一個固執的孩子,既為圖紙的精妙而瘋狂,又因它違背了自己信奉一生的“真理”而痛苦。
陸凜淵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老人,心中對妻子的敬佩又深了一層。這張圖,是林晚意在來的路上,憑藉前世星際時代的記憶,隨手畫出來的。
用她的話說,這只是星際時代民用光腦裡最基礎的“三維原子鐘”的簡化版機械結構而己。
林晚意看著激動的老人,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微笑。她沒有首接回答,而是朱唇輕啟,用一種平靜到極致的語氣,緩緩說出了足以讓耿建國世界觀崩塌的話。
“它確實違背了傳統的寶璣遊絲單向收縮的等時性原理。”
“但它透過一個三軸陀飛輪框架,搭載兩組反向旋轉的球形遊絲,在擒縱叉與擺輪之間,加入了一套微型差速齒輪組,從而將地心引力對不同方位造成的走時誤差,以及溫度變化對遊絲收縮率的影響,在內部實現了百分之百的動態抵消。”
“所以,它不需要遵循寶璣等時性定律,因為它創造了一個屬於它自己的,完美的,絕對的等時性空間。”
林晚意每說一句,耿建國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當林晚意說完最後一句,耿建國整個人如遭雷擊,呆立當場!
他聽到了什麼?
反向旋轉的球形遊絲?微型差速齒輪組?動態抵消?絕對等時性空間?
這些詞彙,每一個都像一顆重磅炸彈,在他的腦海裡轟然炸響!他引以為傲的、浸淫了一輩子的百年傳承技藝,在眼前這個年輕女孩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面前,顯得是那麼的……幼稚和可笑!
這不是一個層次的對話!
這是博士生在給幼兒園小朋友,講解什麼是“相對論”!
是降維打擊!徹徹底底的降維打擊!
耿建國手中的圖紙“嘩啦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他看著林晚意,眼神里充滿了震撼、敬畏,和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他顫抖著嘴唇,用夢囈般的聲音,問出了那個讓徒弟目瞪口呆的問題: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你……你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,對不對?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