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從東邊來。
林深站在路口，閉上眼睛。不是這座城市的，不是活人的。是更舊的，更深的，像刻在石頭上的字，風化了還在。
蘇晚握著他的手，沒有松。
往哪走？
東邊。城東。
城東。
研究所廢墟的方向。
那個聲音又來了。幫幫我。兩個字，中間隔了很久。像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，喊了一聲，等回聲，回聲回來了，再喊一聲。
計程車來了。林深拉開車門，蘇晚坐進去，他坐在她旁邊。
城東，廢墟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。又去？車開了。
蘇晚靠在車窗上，手裡攥著那把銅鑰匙。林深口袋裡的那把也在，兩把鑰匙隔著幾層布料，硌著他。
車停了。那片荒地，草還是那麼高，殘牆還是那麼黑。風一吹，草嘩嘩的。林深下車，蘇晚跟在後面。兩個人站在路邊，看著那片廢墟。
還在嗎？
在。
哪裡？
下面。
林深邁出一步，踩進草叢。草沒過了腳踝，又沒過了小腿。蘇晚跟在後面，一步一步，踩著他踩過的路。走到那幾堵殘牆前，他停下來。聲音在這裡，從腳下傳來的。
蘇晚蹲下來，用手撥開牆根的草。那塊燒焦的磚還在，黑色的，粗糙的。她摸了摸，和上次一樣。
我媽在下面待了六年。你媽也是。
林深蹲下來，把手掌貼在那塊磚上。磚涼涼的，不是冰涼，是那種曬不到太陽的涼。閉上眼。能力開啟。不是碎片，是一個聲音，很弱，像一盞快沒電的燈，一閃一閃的。不是一個人，是很多人。很多人的聲音疊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，都在說同一句話——幫幫我。
蘇晚看著他。你聽到了？
很多人。不是一個人。都在說幫幫我。
蘇晚把手也放在那塊磚上。她的手很涼，指節很細。她閉上眼睛，睫毛在顫。她也能聽到——不是用能力，是用耳朵。那些聲音從磚縫裡滲出來，從泥土裡冒出來，從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。
林深睜開眼。看著那片地面，草下面有東西。不是磚頭，不是碎玻璃。是鐵。一塊鐵板，生了鏽，被草蓋住了。
他用手撥開草。鐵板很大，方形的，邊緣嵌在水泥裡。上面有一個把手，也是鐵的，鏽得很厲害。他抓住把手，用力往上拉。
鐵板動了一下。卡住了。再拉。鐵板掀開了一條縫。一股風從下面湧上來，涼的，帶著潮溼的泥土味，還有鐵鏽味。蘇晚蹲在旁邊，看著那條縫。下面很黑，什麼都看不見。林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開啟手電筒，光從縫裡照下去。
樓梯。鐵的，生了鏽，往下延伸，看不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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