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的手電筒繼續照。牆角有一個鐵櫃子，門開著。裡面有幾本本子，發黃的，邊角捲曲。他拿出來，翻開第一本。字跡潦草，鉛筆寫的，有的地方淡得快看不清了。
“1998年1月。他們把我轉到這裡。房間很小，沒有窗戶。隔壁有人，在哭。不知道是誰。”
第二頁。
“1998年3月。今天做了電擊。很疼。我叫了一聲，沒有哭。不能哭，哭了他們會覺得你怕。不怕。死了就不怕了。”
第三頁。
“1998年5月。蘇晚今天一歲了。我不知道她長什麼樣。最後一次見，她三個月。很小，皺巴巴的，不像我，像她爸。她爸是誰？我不知道。那天喝多了。不想了。”
蘇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很輕。
給我看。
林深把本子遞給她。蘇晚接過去，手指在紙頁上慢慢翻。
“1998年9月。他們問我想不想見女兒。我說想。他們說，配合實驗就見。我說好。多疼都行。”
“1999年1月。今天又電擊了。屁股上的肉燒焦了，坐不下去。趴著寫的。沒關係。蘇晚一歲半了。會走路了嗎？會叫媽媽了嗎？”
“1999年6月。頭髮掉光了。鏡子裡的那個人不是我。是鬼。蘇晚不能看到我這樣。”
“2000年。記不清了。過了很久。不知道多久。”
“2001年。有人說蘇晚在福利院。有人欺負她嗎？有人給她蓋被子嗎？她怕黑嗎？我也怕黑。以前不怕。”
蘇晚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2003年9月。他們說要加大電流。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出去。蘇晚，媽媽對不起你。不是不要你。是沒辦法。那把鑰匙在何寄遠手裡。你去找他。他會帶你回家。”
蘇晚手裡還有那把銅鑰匙，攥得很緊。鑰匙的邊緣硌著她的皮肉，她沒有鬆手。
她媽說的家，不是何寄遠的別墅。是這裡。是這張鐵床。是她媽躺了六年的地方。她要帶她回家。
蘇晚蹲下來，把本子放在地上。手按在那塊地面上，水泥的，涼的。她閉上眼睛。林深站在她身後，手電筒的光落在她身上。
蘇晚，你聽到了嗎？
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她的心聲沒有了。不是空白，是真正的、絕對的、什麼都沒有。像一臺收音機，調到了正確的頻率，但揚聲器裡沒有聲音。
她走了。不在這裡了。她早就不在這裡了。
蘇晚站起來。
林深。把這些本子帶走。
林深把本子放進外套口袋裡。鼓鼓囊囊的，貼著胸口。
兩個人走出房間。蘇晚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黑板，那兩個字——她的名字，她媽寫的，多了一橫。她把那一眼記住了。走出鐵門，走上樓梯，臺階吱呀吱呀地響。蘇晚走在前面，林深走在後面。頭頂的鐵板推開了，光湧進來，刺眼。
蘇晚爬上去，站起來。林深跟在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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