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信點頭應下,快步跟了上去。
秦風獨自站了片刻,轉身朝谷地深處走去。相里勤正站在試射架旁,專注地裁切著導火索。就在這時,張良不知何時出現在窄道另一頭,赤腳踩過碎石,竟毫無聲息。
“大祭酒。”張良走到近前,壓低聲音首擊要害,“你可曾想過,明日試射時的聲響該如何掩蓋?”
秦風腳步一頓。他之前的心思全撲在炮管成型上,確實忽略了這個問題。
張良繼續說道:“火藥爆炸的動靜在山谷中會被無限放大,聲音撞擊山壁迴盪,方圓數里都能聽得一清二楚。若探子還在附近,或者南陽派了新人在外圍盯梢,這一聲巨響,無異於昭告天下大秦在此鑄造殺器。”
秦風眉頭微皺。想要完全消音絕無可能,火藥爆炸的威力擺在那裡。唯一的辦法,是將聲音控制在谷內,讓外界聽起來只當是採石場在炸石頭。
“找鉅子。”秦風走向相里勤。
相里勤聽完張良的顧慮,放下手中的鐵鉗,沉思片刻。
“溼泥牆。”老鉅子給出了答案,“在炮口前方三尺處,壘起一面高大的溼泥牆。泥土吸音遠勝石塊,越溼效果越好。聲音撞上去,大半會被泥牆吸收,剩下的則向崖壁發散。從谷外聽,動靜不會比塌方大多少。”
秦風當即拍板:“兩個時辰內築好。”
相里勤一聲令下,六名墨家弟子立刻行動起來。挖土、擔水、搭模具,韓信畫完伏擊圖後也趕來幫忙,負責夯實牆基。
兩個時辰後,一面高大的溼泥牆赫然立在炮口正前方。牆面溼漉漉的,泛著深褐色,水珠順著泥面緩緩滲下。
相里勤走到牆後,用鐵錘重重敲擊牆面。發出的聲音沉悶無比,傳不出三步遠。
“妥了。”
夜色徹底籠罩了驪山。
谷地裡的勞作停歇下來,弟子們靠在工棚角落裡打盹。蒙毅麾下的老兵按班次輪值,暗哨的銅鈴觸發繩己被重新校準。韓信將伏擊點的視野死角細細檢查了一遍,這才回到窄道入口坐下。
秦風坐在一塊平滑的石頭上,蒙毅立在他身後,背靠山壁,手按刀柄。夜風順著谷口呼嘯而入,裹挾著深秋的寒意。
秦風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發緊:“蒙毅,你說如果明天炸了,該怎麼辦?”
蒙毅沒有立刻回答。良久,他沉穩出聲:“炸了就再鑄。”
秦風扯了扯嘴角,笑意卻未達眼底,嗓音乾澀:“就怕……沒那個時間了。”
蒙毅沉默。
秦風垂下眼簾,視線落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系統面板上。561天的壽命餘額散發著幽冷的藍光,而角落裡關於“南陽據點”的血紅警告還在持續閃動。
楚系在南陽搗鼓的空心鐵管,究竟炸了幾爐?又成了幾爐?他們手下有多少鐵匠?試了多少配方?進度究竟到了哪一步?這些,秦風一無所知。
這是一場看不見對手進度的生死競速。
秦風收起面板,仰頭望向谷地上方那一線夜空。星辰寥落,冷冰冰地懸在天際。
明日,這座沉寂的山谷裡將響起決定大秦國運的驚雷。是造出傲視天下的火炮,還是換來一堆無用的廢鐵,皆在這一舉。
秦風將大氅裹得更緊了些,硬生生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,閉上了雙眼。
蒙毅依舊如同鐵塔般立在原地。他看了看秦風略顯單薄的側影,又望向遠處暗道方向韓信蹲守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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