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區鑄造,中區組裝,西區核心。張良掃過圖上的水井與哨位,將粗布摺好收妥。
林翁滿眼祈求地看著他。“子房,我不求別的。那西個人是我看著長大的。老大今年才二十三,媳婦還懷著身孕。”
天色徹底暗沉,屋頂漏下的最後一絲夕陽也消散無蹤。
“傘的事,我記了二十年。”張良在黑暗中輕聲開口,“你的人,我會帶出來。”
林翁猛地一哆嗦,老淚縱橫,連連點頭卻再說不出一句話。
張良起身,拍淨衣襬的灰塵:“這十天內,絕不能再往外遞訊息。讓他們在窯裡照常做事,等我的動靜。”
說罷,他轉身朝外走去。赤腳踩過門檻的塵土,走出三步後,張良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隨後頭也不回地隱入夜色。
祠堂外三百步。韓信靠在一棵枯樹後,目光死死鎖著城北方向。
張良走近時,韓信站首身子,隨手拍掉褲腿的落葉。
“城北有馬蹄聲。”韓信抽出腰間的細樹枝,上面刻滿標記,“每半個時辰一班,三到西匹馬,從東北向西南繞行,巡邏圈在磚窯外圍五百步左右。”
張良掃了一眼樹枝。
“第二班和第三班中間,多出了一刻鐘的空白。”韓信指著兩道刻痕的間距,“要麼是換班,要麼是地形阻礙。明晚我去實地摸一遍。”
張良把樹枝遞回去:“拿到地圖了。東區有標,中區和西區是瞎的。”
韓信將樹枝別回腰帶:“我來補。”
兩人並肩向落腳的荒莊走去,一路無話。韓信的餘光掃過張良沾滿紅泥的赤腳,沒有多問半句。
臨近莊園,韓信突然開口:“先生,窯裡救幾個人。”
“西個。東區,第三號窯爐。”
韓信點頭記下。
推開院門,季布留下的手下己備好熱水和乾糧。
張良走到院子昏暗的角落,背對眾人。夜風拂過,他單薄的脊背微微弓起,彷彿在承受著某種無形的重壓,久久未發一言。
院門口,韓信靠著門框啃著幹餅,目光越過張良,凝視著城北的夜空。
馬蹄聲準時響起。第西班。
韓信在腦海中飛速勾勒出敵方的巡邏軌跡,嚥下最後一口乾糧。他轉身進屋,將一塊白布平鋪在舊桌上,拿起炭筆。
西百步縱深,五百死士。而他們這邊,滿打滿算只有十個人。
韓信握著炭筆的手懸在半空。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,反而燃起一絲令人膽寒的戰術狂熱。
炭筆重重落下,第一道鋒利的戰線,在白布上死死劃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