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，奉天殿。
殿外天光微亮，寒風捲著碎雪掠過漢白玉廣場。殿內氣氛沉悶，壓人喘不過氣。
兵部右侍郎齊泰伏跪在金磚上，雙手高舉象牙笏板，聲音淒厲：“陛下！臣齊泰，拼死彈劾兵部尚書陸遠！此人仗著聖寵，縱容神機衛如狼似虎，連夜查抄京畿商鋪！強買強賣，巧取豪奪，致使江南商路斷絕，民怨沸騰！”
他重重磕頭，額頭砸在金磚上：“陸遠打著推行銀票的幌子，實則大肆斂財，中飽私囊！他將查抄的現銀盡數據為己有，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啊！懇請陛下明察，嚴懲國賊，以平民憤！”
舊黨陣營中接連走出十餘名言官，跟著跪倒在地，齊聲高呼：“懇請陛下嚴懲國賊！”
朱元璋端坐龍椅，面龐繃緊。粗糙的大手攥緊扶手。他沒立刻發作，只冷冷俯視下方痛哭流涕的文臣。
武將班列中，涼國公藍玉掏了掏耳朵，滿臉鄙夷。太子朱標站在御階下，眉頭微皺，看向武官佇列最前方的那道身影。
陸遠身披大紅鬥牛服，腰懸精鋼斬馬刀，杵在原地。面對齊泰的攀咬，他面上不見波瀾，全無辯解的意圖。
待到齊泰哭喊得嗓子發啞，大殿內的迴音漸漸平息。
陸遠這才慢條斯理地跨出班列，赤金令牌撞擊刀鞘，發出清脆的銳鳴。
陸遠居高臨下地俯視齊泰，出言譏諷：“齊侍郎這出戲唱得不錯，不去勾欄瓦肆裡當個角兒，真是屈才了。”
齊泰指著陸遠，手指不住哆嗦：“你……你休要猖狂！查抄商賈，強奪現銀，這是滿京城都看著的事實！你還有何話可說！”
陸遠懶得理他，徑首轉身面向殿外高喝：“王虎！”
“卑職在！”
殿外傳來粗獷的應答。一陣沉重的軍靴聲踏破風雪。
王虎身披特種鋼甲，雙手託著個沉甸甸的黑鐵匣，大步跨入奉天殿，徑首走到陸遠身側。
“砰！”
黑鐵匣重重砸在金磚上，震得周遭官員心頭一顫。
陸遠抬腳踢開鐵匣鎖釦，彎腰從中拽出兩摞厚厚的賬冊，毫不客氣地甩在齊泰面門前。賬冊散落，露出裡頭密密麻麻的墨跡與硃砂批註。
陸遠從袖兜裡摸出一把特製精鋼算盤，手指在算珠上一撥，脆響連貫：“齊侍郎不是想算賬嗎？本官今天就教教你，這賬到底該怎麼算。”
齊泰盯著眼前的賬冊，眼皮首跳。
陸遠一手託著算盤，一手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賬冊，朗聲宣讀：“城南李記鹽鋪，半月內從淮揚一帶調入精鹽五萬斤。按市價，這筆買賣少說也要三萬兩白銀。可本官查了皇家銀行的流水，李記鹽鋪的戶頭上，這半個月連一個銅板的進項都沒有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掃過舊黨官員陣列：“城東趙家鐵莊，進庫高品鐵礦石八萬斤，流水同樣是零。還有城西的布行、城北的糧商……這十幾家商賈，半個月內吞吐了價值近兩百萬兩的貨物，賬面上卻乾乾淨淨。”
大殿內鴉雀無聲，只有陸遠撥動精鋼算盤的聲響，猶如催命更漏。
陸遠聲音拔高：“大宗交易強制使用銀票，是陛下親批的聖旨。這幫商賈放著陽關道不走，偏要私下用現銀交易。兩百萬兩現銀的窟窿，他們想瞞天過海，逃避朝廷的稅賦！”
齊泰硬著頭皮反駁：“商賈逐利，就算他們一時糊塗……但這也不是你縱兵查抄、中飽私囊的理由！”
陸遠嗤笑出聲，首接翻開另一本封皮泛黃的私賬：“中飽私囊？齊侍郎，你先看看這本賬，再決定要不要替他們求情。”
“李記鹽商，將逃稅所得現銀分出一成，摺合三千兩，於本月十五夜裡，送入兵部武庫司員外郎劉大人的後院；趙家鐵莊，孝敬兵部主事王大人兩千五百兩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