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飛輪在蒸汽推動下開始緩慢轉動，緊接著速度越來越快，連帶的連桿和曲軸發出規律而沉重的“咔噠”聲。整臺機器在泥地上震顫，周遭的空氣都被這股蠻橫的動力攪動得灼熱起來。
“顯靈了！鐵疙瘩顯靈了！”
幾個膽小的礦工哪見過這等陣仗，當場嚇得雙腿一軟，首接跪在泥水裡，連連磕頭祈禱，嘴裡唸叨著各路神仙保佑。
陸遠沒理會他們的愚昧，雙眼緊盯深入礦井的帆布管道。
機器的轟鳴聲達到了頂點，抽水泵的活塞在氣缸內做著狂暴的往復運動。
突然，那根粗大的帆布管道劇烈震顫，猶如一條巨蟒在內部翻滾掙扎。
“轟！”
緊接著，井口旁臨時挖掘的排水溝裡，一股水桶粗的渾濁泥水如噴泉般狂湧而出！
泥水夾雜著碎石和腐臭的淤泥，狠狠砸在溝渠裡，濺起半丈高的浪花，隨後順著地勢向下遊奔騰而去。
跪在地上的礦工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呆住了。他們呆滯地看著那不住噴湧而出的黑水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降了！水位降了！”老趙頭趴在井口邊，指著下方聲嘶力竭地吼叫。
礦工們如夢初醒，紛紛大著膽子湊到井口邊緣。
原本漫溢到井口的死水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下降。井壁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位線，那些淹沒在水下幾十年的廢棄木架和礦道，正一點點重新暴露在天光之下。
“真抽乾了！老天爺啊，這得幾百號人搖上一個月的水車才能幹完的活啊！”
“有救了！咱們有活幹了！”
礦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。那些剛才還跪地磕頭的礦工，此刻全都跳著腳，互相擁抱，眼淚和著泥水糊了滿臉。
在他們眼裡，這臺轟鳴的機器不再是吃人的怪物，而是能給他們帶來飯碗和生機的聚寶盆。
陸遠站在機器旁，白色的蒸汽繚繞在他周圍。耳邊歡呼聲震天，他神色如常。這不過是初級工業化的小試牛刀，在真正的鋼鐵洪流面前，這連個水花都算不上。
半個時辰後，抽水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。
礦井底部的積水被徹底抽乾，只剩下一層厚厚的黑色淤泥。
陸遠沒有猶豫，首接順著溼滑的井壁木梯，大步跳下泥濘的礦坑底部。
坑底陰暗潮溼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。陸遠戰靴踩在淤泥裡，彎下腰，伸手在泥水裡摸索了片刻。
當他重新站起身時，手裡多了一塊拳頭大小、黝黑髮亮的石頭。
那是品質極高的富鐵礦石，沉甸甸的，壓在手裡分量十足。
陸遠用拇指擦去礦石表面的汙泥，藉著井口漏下的天光，端詳著那層金屬色澤，面容肅殺。
京城裡的那些舊黨文官，還在為了幾千兩現銀的利益蠅營狗苟，還在做著靠嘴皮子就能掌控天下的春秋大夢。
他們根本不知道，當這地下沉睡的千萬噸鋼鐵被挖掘出來，送進科學院的高爐，鍛造成數以萬計的槍管和火炮時，大明的戰爭邏輯將發生怎樣天翻地覆的改變。
“王虎！”陸遠握緊礦石，仰頭衝著井口大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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