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?不是要兌現銀嗎?”沈婉嬌冷眼看著他,“上前遞票。”
胖士紳騎虎難下,身後無數雙眼睛盯著,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前,從推車上抓起一沓銀票,雙手發顫地遞到櫃檯上:“這……這裡是一萬兩。”
沈婉嬌連眼皮都沒抬,手指在賬冊上輕輕一點。
“核對無誤。”旁邊的賬房高聲唱喏。
“抬給他!”沈婉嬌冷聲下令。
兩名膀大腰圓的夥計當即從金庫裡抬出兩口沉甸甸的朱漆木箱,“砰”的一聲砸在胖士紳腳邊。箱蓋彈開,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五十兩一錠的官銀。
“足色足兩,點清了。”沈婉嬌盯著他,“下一萬兩,繼續。”
胖士紳望著腳邊的銀箱,乾嚥了口唾沫。他伸手去拿推車上的第二摞銀票,可手指剛觸及紙面,便如觸電般縮了回來。
一萬兩現銀,足有六百多斤重。他帶來的那些推車,根本裝不下多少。若是真把這十幾車銀票全兌成現銀,他得僱上百輛大車才能拉走。更要命的是,他花高價收這些銀票,本是為了做空銀行。如今人家底氣十足,他把輕便的銀票換成笨重的銀錠拉回去,不僅虧了收票的利息,這筆鉅款還得天天派人看守,根本花不出去!
陸氏商行早放了話,大宗貨物只認銀票不認現銀。他拿這些銀子,連一車好米都買不到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胖士紳的手停在半空,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圍觀的商賈和百姓不是傻子。瞧見這胖士紳進退兩難的窘態,原本的恐慌頃刻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嘲弄。
“喲,這位老爺剛才不是喊得那麼大聲嗎?怎麼現在不敢換了?”
“人家金庫裡銀子堆成了山,你拿幾張紙去試探,純屬瞎眼!”
“就是!這銀票輕巧好帶,陸氏糧行買米還給抹零頭。誰有病才把票子換成這死沉的銀疙瘩抬回家發黴!”
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鬨笑。那些被僱來的閒漢見勢不妙,早腳底抹油溜了個乾淨。舊黨精心策劃的擠兌陰謀,在這座銀山面前,不攻自破。
沈婉嬌見火候己到,眼底透出決斷。她站起身,雙手按在長案邊緣,向全場丟擲了真正的殺招。
“諸位鄉親,諸位掌櫃!”沈婉嬌的聲音清脆響亮,“陸尚書有令,大明皇家銀行體恤民生。凡是今日不兌換現銀,反而將現銀存入銀行的大額儲戶,年息在原有基礎上,上浮一釐!僅限今日!”
此言一齣,長街上先是安靜了片刻,隨即爆發出比方才還要瘋狂的喧鬧。
年息上浮一釐!對那些動輒幾萬兩流水的大商賈而言,這簡首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。皇家銀行的信用己用那座銀山證明,把錢存在這兒,不僅安穩,還能白拿利息。這生意要是錯過,簡首要遭天譴!
“快!快回去叫管家把地窖裡的銀子全挖出來!”
“馬車呢?把城南鋪子裡的現款全拉過來存上!”
原本來看熱鬧的富商們急紅了眼,紛紛揪住身邊的家奴大聲呵斥,催促他們趕緊回去拉錢。長街上的風向頃刻逆轉,原本的擠兌風波,硬生生化作了瘋狂的存銀狂潮。
胖士紳和那幾個舊黨殘餘立在臺階上,面如死灰。他們費盡心機、花高價收來的銀票,此刻全成了燙手的山芋。
“幾位,還不走,是等著本官請你們喝茶嗎?”王虎手按刀柄,上前一步,目光凌厲地盯著他們。
胖士紳打了個寒顫,哪裡還敢多留。他招呼身後的隨從,七手八腳地蓋上那兩箱現銀,像躲避瘟疫般推著裝滿銀票的推車,在神機衛冷厲的注視下,灰溜溜地擠出人群,狼狽逃離了正陽門大街。
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金融風暴,就這樣在鐵與銀的交響中,被徹底碾碎。大明新政的根基,在此刻真正扎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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