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大營，朔風捲起黃沙漫過校場，風聲嗚咽。
數萬京畿各衛士卒披甲列陣，人頭攢動，一眼望不到邊際。戰旗迎風獵獵，粗重的呼吸聲伴著兵甲摩擦的銳音在陣列間起伏。
陸遠身披大紅鬥牛服，腰懸精鋼斬馬刀，大步邁上三丈高的點將臺。他雙手按住石欄，目光沉冷，掃過下方亂鬨鬨的方陣。
“都給本官豎起耳朵聽好了！”陸遠氣沉丹田，聲音藉著風勢壓過全場，“神機營今日擴編！規矩只有一條，進了我的營，就是我陸遠手裡的槍！作為交換，本官給你們開出大明立國以來最優厚的條件！”
他抬手一揮，臺下幾名神機衛立刻掀開十口大木箱，露出裡頭碼放齊整的新版銀票與黃澄澄的銅錢。
“凡入選者，軍餉當場翻倍！一日三餐，白麵饅頭管夠，頓頓見肉腥！所有餉銀，全以大明皇家銀行的新版銀票足額髮放，誰敢剋扣半個銅板，本官誅他三族！”
重賞之下，數萬士卒的眼珠子登時泛紅。舊軍裡常年吃摻沙子的糙米，發下來的碎銀還要被上官盤剝火耗，如今聽見“翻倍”與“頓頓見肉”，陣列中嚥唾沫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點將臺右側，涼國公藍玉騎著高頭大馬，手裡揮舞馬鞭，衝著平日裡最兇悍的兵痞破口大罵：“都愣著幹什麼！尚書大人撒錢，你們這幫兔崽子還不趕緊出列！平時搶酒喝的勁頭哪去了？”
隨著藍玉喝罵，校場上群情沸騰。
與此同時，營門外的空地上，卻是另一番井然有序的景象。
沈婉嬌穿著素淨的青色襖裙，外罩擋風的狐皮大氅，端坐在十幾張拼起來的長桌正中。她面前擺著厚厚的戶籍賬冊與一疊疊蓋了陸氏商行紅印的憑條。
十幾個賬房先生算盤打得劈啪作響。
“排好隊，一個一個來！”沈婉嬌聲音清亮，透著幹練，“凡是家中有男丁入選神機營的，立刻在此登記住址。只要人還在營裡操練，每月初一，家屬憑這張條子，去應天府任何一家陸氏糧鋪，足額領取五十斤精米、十斤白麵！”
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老婦人顫巍巍接過憑條，眼淚奪眶而出：“夫人，這……這真能換出米來？不用給管事的老爺塞好處？”
“大娘放心。”沈婉嬌提筆在賬冊上勾了一筆，“陸氏商行認票不認人。誰敢為難神機營的家屬，便是砸皇家銀行的招牌。”
這一手釜底抽薪，首接掐滅了士卒們的後顧之憂。前頭拿高餉，後頭養家餬口，這種將士卒身家性命與朝廷錢法繫結的手段，讓不少在刀口舔血的漢子鐵了心追隨。
校場內，初篩己經開始。
王虎帶著上百名神機衛百戶，手持標準長度的木尺，在場地上劃出一道道白線。沒有比武，沒有舉石鎖，只有一條簡單的命令：站在白線後，保持站姿。
“挺胸！收腹！兩眼平視！”王虎粗獷的嗓門在場內迴盪。
一名膀大腰圓的舊軍悍卒站在佇列中。他生得虎背熊腰，臉上留著兩道刀疤，一看便是軍中衝鋒陷陣的好手。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寒風順著衣甲縫隙往裡灌，這漢子後脖頸發癢，便隨手抬起右臂，用力撓了兩下。
“你，出列！”
一名神機營百戶大步走來，手中木尺首接點在悍卒胸口。
悍卒瞪起雙眼，粗聲粗氣嚷道：“憑啥？老子當年在塞外，一刀砍翻過三個韃子！老子這身板，憑啥不讓進？”
“軍令如山！沒有命令，誰讓你亂動的？”百戶板著臉。
“老子不過撓個癢！”悍卒大怒，伸手就要去推那百戶，“你算什麼東西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王虎猶如猛虎下山般撲來。他未拔刀，穿著特種鋼甲的肩膀狠狠撞在悍卒胸膛上。伴著骨骼沉悶的碰撞聲，那大漢連退五六步，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“拖出去！”王虎厲聲喝道。
兩名神機衛如狼似虎地撲上，一左一右架起悍卒的胳膊，連拖帶拽將其扔出初篩場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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