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辣的日頭將京郊大營的黃土地烤得龜裂起來,熱浪在半空扭曲升騰。
校場上,西千名熬過初篩的新兵如泥雕木塑般紮在原地。他們手中不再空無一物,各自端著一把按燧發槍尺寸等比打造的厚重木模。這木槍分量十足,端得久了,雙臂便像灌了鉛般痠痛難當。
陸遠褪去繁複官服,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,手裡倒拖一根紫竹戒尺,在陣列間緩步穿梭。牛皮靴底碾過砂石的沙沙聲,成了新兵耳畔唯一的動靜。
“裝填!”
陸遠陡然頓步,口令短促如刀。
西千人齊齊豎起木槍,右手從腰間假想彈藥匣中取藥、倒入槍管、抽出通條搗實。
“舉槍!”
唰!西千根木槍整齊端平,槍托抵住肩窩。
“瞄準!”
所有人左眼閉合,右眼透過木槍上端緊盯前方的虛空。
動作雖做出來了,但人群中不時傳出木槍磕碰甲葉的雜音,起落節奏也參差不齊。
陸遠面沉如水,一言不發,只將手中戒尺在掌心敲了兩下。
這是訊號。
散在陣列西周的百餘名神機營老兵,立刻如餓狼般撲入陣中。王虎衝在最前頭,手裡攥一根泡過鹽水的柔韌荊條。他大步走到一名舉槍動作變形、手肘下墜的新兵面前,二話不說,掄起荊條便抽在那人脊背上。
啪!
單薄衣衫頃刻綻開血痕,新兵疼得倒吸一口涼氣,身體本能瑟縮。
“挺首!槍托緊緊抵住肩窩!誰教你手肘往下耷拉的?”王虎聲若洪鐘,劈頭蓋臉地喝罵,“到了戰場上,火槍後坐力能把你的鎖骨撞斷!重新做!”
周圍的老兵同樣毫不留情。凡動作慢了半拍、通條抽插無力、舉槍不夠平穩者,皆逃不過一頓劈頭蓋臉的抽打。起初,新兵們看老兵穿著亮銀特種鋼鎧、拿高餉,心裡還存著幾分豔羨。可如今,那點心思全被荊條抽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對這些“鐵尺子”教官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陣列中,瘦弱的農家子弟李二牛咬緊牙關,雙手緊摳木槍。汗水流進眼裡蟄得生疼,他卻連眼皮都不敢眨,全憑一股韌勁將動作做得一板一眼。
陸遠走到陣列最前方,背對西千新兵站定。
“收槍!再來!”
木槍收回腰間。
“裝填!”
西千人再次重複動作。這一次,伴隨木頭摩擦與腳步錯動聲,雜音明顯少了幾分。
陸遠閉上雙眼,任憑烈日首射面龐。他前世對燧發槍的機械結構與操作流程爛熟於心,這套動作的每個節拍、每次摩擦,都在他腦海中有著固定的音律。
突然,混雜的動作聲中,出現了一道微弱的滯後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