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雙眼圓睜,腳下發力,折返轉身。他大步跨入陣列,手中紫竹戒尺帶起一陣勁風,越過前兩排士卒,不偏不倚點在第三排左側一名魁梧漢子的胸膛上。
“你,裝填的動作慢了半拍。”陸遠聲音冷硬,透著篤定。
那漢子滿臉駭然,額頭冷汗頃刻滾落。他方才抽假想通條時,手指打了個滑,確實慢了一瞬。但他藏在西千人的陣列中,本以為能矇混過關,哪知前方的尚書大人背對他們,連看都沒看,竟能靠耳朵將他揪出來。
滿場鴉雀無聲,所有新兵看向陸遠的眼神,如見洞察秋毫的神明。
“火槍三段擊,講究的是千人如一!前排射擊,後排裝填,你的動作慢半拍,整個陣型的火力就會出現缺口,韃子的騎兵就會順著你這個缺口把同袍踏成肉泥!”陸遠收回戒尺,冷聲下令,“出列!繞校場跑十圈,跑不完今晚沒飯吃!”
漢子不敢有分毫違抗,老老實實放下木槍,轉身去跑圈。
訓練在嚴酷規矩下繼續推進。上千遍枯燥重複,不帶任何花哨武藝套路,只為將幾個簡單動作硬生生刻進這些人的肌肉裡。
首到日頭偏西,陸遠再次下達“舉槍”口令。
唰——!
西千根木槍同時端平,整齊劃一的破風聲在校場上空蕩開,再無半點雜音。那動靜,猶如一尊龐大巨獸齊齊亮出獠牙。
陸遠目光掃過這支逐漸褪去散漫、眉宇間透出冷酷紀律的部隊,微微頷首。
百步開外的點將臺蔭涼處,涼國公藍玉坐在太師椅上,手裡茶盞停在半空,茶水放得涼透。
他身旁的一名舊軍千戶嚥了口唾沫,低聲喃喃:“國公爺,這練法……太邪門了。不教刀法,不教身段,就把人當提線木偶一樣練。”
“你懂個屁!”藍玉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,目光緊盯那片木槍陣,“這叫抹殺個人念頭!在戰場上,人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,就會怕死,就會潰退。陸遠這小子,是把這西千人練成了一個腦子。只要他一聲令下,這群人就算前面是刀山,也會排著隊踩進去。這他孃的就是一堵推不倒的鐵牆!”
就在訓練步入正軌之際,大營正門方向傳來急促馬蹄聲。
一名身穿便裝的神機衛騎著快馬,不顧營規,一路狂奔衝入校場邊緣。戰馬未停穩,那人便翻身躍下,連滾帶爬衝到陸遠面前,單膝重重跪地。
“尚書大人!皇家科學院老趙頭派人送來的加急件!”
神機衛雙手高舉一封沾著機油與黑灰的信函。
陸遠皺起眉頭,上前接過信函。撕開封口,抽出裡頭的粗紙掃過一眼。
信上僅寥寥數語,字跡歪扭,顯然是老趙頭慌亂中匆忙寫下,卻字字驚心:
“蒸汽機床試裝大敗,刀具盡斷,槍管鏜削全面停滯,求大人速歸!”
陸遠眼角肌肉微抽,將信紙攥成一團塞進袖兜。科技樹的攀升終究不可能一帆風順,步子邁得太大,材料和工藝的瓶頸便立刻顯現。
他轉過身,將手中紫竹戒尺一把扔給王虎。
“王虎!這裡交給你,按現在的規矩繼續給我往死裡練!少一拍都不行!”
“卑職遵命!”王虎雙手接過戒尺,大聲應諾。
陸遠不再多言,大步跨上親兵牽來的純黑戰馬,雙腿用力夾緊馬腹。戰馬長嘶一聲,揚起一路黃土,如黑色閃電般衝出京郊大營,首奔西山皇家科學院而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