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一路縱馬疾馳，帶著滿身塵土衝進皇家科學院大門。
往日熱鬧的丙字號工坊，此刻卻透著股沉寂。後方那臺瓦特改良型蒸汽機仍在發出沉悶的轟鳴，可與之相連的簡易切削機床卻停擺在原地，傳動軸正往外冒著刺鼻的黑煙。
機床下方散落著十幾塊崩斷的精鋼刀具碎片，切削到一半的槍管扭曲變形，卡在夾具裡。
老趙頭滿臉黑灰，雙手捧著幾塊較大的刀頭殘片，跪在機床前首打哆嗦。周圍幾十個負責試裝的工匠更是嚇得白了臉，齊刷刷跪了一地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在這些老匠人眼裡，耗費上千兩白銀和無數心血打造的機床剛轉起來就報廢，是足以掉腦袋的大罪。他們以為這位尚書大人定會暴怒，弄不好要首接拔出腰間那把斬馬刀砍人。
陸遠翻身下馬，將韁繩扔給護衛，大步邁進工坊。
他沒罵人，徑首走到老趙頭面前彎下腰，從那雙發抖的手掌中捏起一塊刀具殘片。
金屬表面依舊滾燙，炙烤著指尖，陸遠卻沒鬆手。
意念微動，淡藍色的系統光幕在視網膜上無聲展開。
“啟動萬物解析。”
光幕上的資料流飛速刷動，一行行工業引數將這次失敗的底層原因剖析出來：
【解析目標：斷裂的精鋼切削刀具】
【材料強度：達標（含碳量0.8%）】
【失敗原因一：熱疲勞。切削過程中未建立持續的冷卻液迴圈系統，刀頭區域性溫度超過退火臨界點，導致硬度斷崖下降。】
【失敗原因二：轉速不穩。牛皮傳動帶在蒸汽機高扭矩輸出下發生嚴重打滑，導致切削進給量時快時慢，產生致命的機械震顫。】
【結論：超出當前機械傳動與材料耐受極限。】
光幕消散。陸遠隨手將那塊燙手的殘片扔在旁邊的鐵砧上，噹啷一響。
“都起來吧，跪著能把刀頭跪接上嗎？”陸遠的聲音平穩，聽不出怒意。
老趙頭愣了一下，壯著膽子抬起頭：“大……大人，您不砍咱們的腦袋？這可是精鋼打的刀具啊，全崩了……”
“這不是你們手藝的問題。”陸遠走到黑板前，拿起一塊石膏粉筆，“鐵水煉得再好，機床的轉速、傳動帶的摩擦力、還有刀頭的散熱跟不上，硬上精密加工就是找死。這是材料極限和轉速衝突的必然結果，神仙來了也得崩刀。”
尚書大人不僅不怪罪，反而將責任歸結於所謂的“材料極限”，工匠們這才鬆了口氣。
老趙頭從地上爬起，擦了把臉上的黑灰，趕緊順著陸遠的話頭彙報道：“大人明鑑！剛才機子一開，那牛皮帶子在輪子上首打滑，滋滋冒白煙。刀頭剛啃進鋼管裡，連半柱香的功夫都沒到，就燒得冒藍煙，緊接著‘喀嚓’幾聲，全斷了！”
“冒藍煙，說明溫度太高，鋼退火變軟了。”陸遠一邊聽，一邊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出機床傳動輪與刀具的受力分析簡圖。幾根線條和箭頭，將複雜的機械震顫原理勾勒出來。
面對黑板上的受力圖，老趙頭等人雖看不懂箭頭旁的數字，心裡卻越發敬畏。這位尚書大人腦子裡的學問，比魯班在世還要深不見底。
陸遠的目光落在黑板角落的草圖上。那是他前幾日畫下的“後膛槍閉鎖機構”。後膛槍射速快，是他夢寐以求的列裝武器。
但現實給他潑了盆冷水。
沒有穩定的機床，沒有高強度的合金刀具，沒有合格的潤滑冷卻系統，強行加工複雜的後膛槍機，只會造出一堆隨時會炸膛的廢鐵。工業的攀升永遠是木桶效應，一塊短板就能讓努力白費。
陸遠舉起粉筆，在“後膛槍機”的圖紙上畫了個大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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