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家科學院的議事廳內，氣氛沉悶壓抑。
十幾個核心工匠分列長桌兩側，屏息靜氣。他們的目光全落在長桌盡頭那個身穿黑色短打的年輕人身上。
陸遠面無表情，手裡拎著一截扭曲變形、刀痕斑駁的廢棄精鋼槍管。
“噹啷！”
陸遠將那截廢鐵重重砸在桌面，金屬撞擊的脆響讓幾個老工匠肩膀一縮。
“老趙，這就是你們昨天連夜趕出來的東西？”陸遠指著桌上的廢件，聲音冷硬。
老趙頭擦了把煤灰，硬著頭皮上前一步，低聲回話：“尚書大人，這真怪不得咱們手藝不精。那後膛槍機的圖紙太複雜，裡頭的閉鎖卡槽要切出斜角。機床的刀頭剛啃進去，轉速一變，刀頭就卡死在裡面。硬拔出來，槍管就成了這副德行。”
陸遠沒有發火，只是拉過椅子坐下，指節叩擊桌面。
“我沒怪你們手藝不行。我是在怪我自己，步子邁得太急，差點扯了胯。”陸遠目光掃過全場，語氣堅決。
“傳我的命令，從今天起，科學院所有關於後膛槍機的研發、試製，全部封存！誰也不許碰！”
此言一齣，底下的工匠們面面相覷。後膛槍是尚書大人親自畫的圖，大家熬了十幾個通宵才摸出點門道，怎麼說停就停？
“大人，咱們再試幾次，說不定能成……”一個年輕匠人忍不住開口。
“試幾次？拿幾千兩一爐的特種鋼給你們聽響？”陸遠打斷他。
“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，把全部人力物力集中到蒸汽動力水力鏜床的升級上！先把前膛燧發槍的標準件給我造利索了！”
議事廳角落裡，坐著一個穿著錦緞小襖的孩童。皇長孫朱雄英原本是奉太子朱標之命，來科學院長見識的，此刻聽完陸遠的話，忍不住從椅子上跳了下來。
“陸先生，學生有一事不明。”朱雄英走到黑板前，指著上面掛著的那幅精密的後膛槍圖紙。
“這圖紙畫得明明白白，機括之妙遠勝現在的火槍。兵書上說，利器當先。既然有更厲害的圖紙，為何不造？”
陸遠看著這個未來的大明繼承人，站起身走到黑板前。他沒有用敷衍孩童的話，而是拿起一塊石膏粉筆，在圖紙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圓形螺紋。
“殿下，能畫出來，不代表能造出來。”陸遠用粉筆點著那個螺紋。
“這叫螺絲。它需要標準的螺距、統一的尺寸、堅硬的材質。咱們現在連一個尺寸完全一樣的螺絲都做不到量產，靠鐵匠一錘一錘敲，敲出來的東西裝在槍機裡，開一槍就會炸膛。”
朱雄英眨了眨眼，看著黑板。
陸遠轉過身，看著朱雄英，也看著滿屋子的工匠，下了定論：“不會造螺絲，就別做鐵甲艦！沒有基礎的機械傳動和標準件加工能力，強行去造精密的後膛武器，那就是拿前線將士的命在開玩笑。工業這東西，沒有捷徑，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。誰敢好高騖遠，我就敲斷誰的腿！”
這番話落下，滿屋寂靜。老趙頭等人原本心裡還有些不甘，此刻聽了“螺絲與鐵甲艦”的比喻，後背冒汗，打消了雜念。
“走，去工坊！”
陸遠丟下粉筆，大步走出議事廳，首奔丙字號工坊。
工坊內，那臺停擺的鏜床還散著焦糊味。陸遠走到機床側面，蹲下身，盯著連線蒸汽機飛輪與機床主軸的那條牛皮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