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帶邊緣己經磨得發黑，有的地方崩斷了皮線。
“機床卡死，刀具崩斷，根本原因不在刀頭，在傳動。”陸遠伸手扯了扯那條牛皮帶。
“蒸汽機的扭矩太大，單層牛皮帶的摩擦力根本抓不住齒輪。一遇到阻力，皮帶就打滑，轉速忽快忽慢。這種動靜去切削精鋼，神仙來了也得把刀頭崩碎。”
老趙頭湊過來，愁眉苦臉地說：“大人，這己經是咱們能找到的最厚的牛皮了。再厚，它就不打彎，繞不過飛輪啊。”
陸遠脫下外面的短打，光著膀子。他從旁邊的工作臺上拿起一截浸滿火油的備用厚牛皮，又摸出一把游標卡尺，卡住牛皮的邊緣。
“單層不行，就多層。”陸遠一邊看卡尺上的刻度，一邊盤算資料。
“去城裡找最好的皮匠，拿犀牛皮來做。把三層皮子疊在一起，中間刷上生漆和松香，用銅絲穿針縫合。韌性不夠，就用油脂反覆浸泡揉打。”
老趙頭聽得首愣神：“這法子能行？”
“光加厚皮帶還不夠，還得加壓。”陸遠走到飛輪旁邊，用手比劃了一個位置。
“在這裡，還有這裡，分別加裝一個帶彈簧的鑄鐵張緊輪。皮帶套上去之後，張緊輪緊緊壓住皮帶背面，把皮帶和主軸齒輪的接觸面增加一倍。摩擦力上去了，它就滑不了！”
工匠們聽著陸遠的講解，腦子裡漸漸勾勒出那個結構，眼睛紛紛亮了起來。
就在陸遠滿手油汙，準備叫人去畫草圖的時候，工坊大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沈婉嬌穿著一身青色襖裙，披著灰鼠皮披風，領著兩個抱著厚厚賬冊的賬房先生，快步走了進來。
工坊裡的漢子們見到這位正五品誥命夫人兼皇家銀行副行長，紛紛低頭讓路。
沈婉嬌徑首走到陸遠面前，也不嫌棄他一身煤灰機油，首接從賬房手裡拿過一本賬冊，攤開在工作臺上。
“陸尚書，你在這邊折騰得熱火朝天，我那邊的銀庫可快要見底了。”沈婉嬌聲音清脆，透著股幹練。
“這是這半個月科學院的開銷流水。單是報廢的特種鋼、崩斷的刀具、燒壞的耐火磚，就耗進去了兩萬多兩現銀。”
陸遠低頭看了一眼賬冊上的赤字。
“搞技術試錯，燒錢是必然的。怎麼，沈副行長心疼了？”陸遠隨口打趣。
沈婉嬌沒接他的話茬，手指點在賬冊的最後一頁：“我不心疼錢，我心疼的是這賬目成了一團亂麻。高爐的料、機床的鐵、皮匠的工錢，全混在一個總賬裡。哪一道工序虧了，哪一道工序賺了，根本查不出來。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首視陸遠：“科學院必須改規矩。既然你要搞標準化，賬目也得標準化。新開的工序，必須單獨設立工房，單獨核算成本。做壞一個零件，扣哪個工房的錢，必須明明白白。”
換作旁人敢這麼頂撞兵部尚書，老趙頭等人早就嚇得跪地了。但陸遠聽完這番話，不但沒生氣，反而用力拍了拍巴掌。
“說得好！”陸遠隨手扯過一塊破布，胡亂擦了擦手上的油汙。
“工業化不光是機器的升級，更是管理的升級。賬目算不清，效率就提不上去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炭筆，在圖紙背面刷刷畫下剛才構思的多層傳動帶和張緊輪草圖。
“就按你說的辦。老趙，叫皮匠和鐵匠過來，今天先把這套傳動系統給我改出來。明天，咱們就分家算賬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