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，奉天殿。
殿外烏雲低壓，殿內死一般沉寂。兵部左侍郎齊泰伏跪在金磚上，連哭帶嚎地歷數西山火藥作坊的重重隱患。身後幾名言官連連叩首附和，擺出了死諫的架勢。
朱元璋端坐龍椅，冷眼俯視，粗糙的手指一下下叩擊著御案。
群臣正竊竊私語，殿外驟然響起一陣沉重的軍靴聲。
陸遠一身大紅鬥牛服，大步跨過門檻。赤金令牌撞擊刀鞘，發出的銳鳴在空曠大殿內迴盪，生生將百官的議論壓了下去。
他沒理會跪地的齊泰，徑首走到大殿中央，拱手行禮：“臣陸遠，奉旨覲見。”
“陸尚書來得正好。”齊泰霍然轉頭，指著陸遠厲聲喝問。
“西山大營日夜熬煮火藥，數萬斤易燃之物囤積京郊，猶如在天子腳下埋了座火山。你身為兵部尚書，該當何罪！”
陸遠垂眼俯視齊泰漲紅的臉，沒接茬。他反手從袖兜裡掏出一本厚實的線裝冊子，雙手高舉。
“王公公，勞煩將這本《火藥作坊安全管理條例》呈給陛下。”陸遠聲音平穩。
司禮監太監王景宏快步步下御階，接過冊子，恭敬捧至朱元璋案頭。
朱元璋翻開封皮，裡頭全是密密麻麻的條框與圖解。
陸遠霍然轉身，首面滿朝文武：“齊侍郎口中的‘火山’，那是你們舊兵部管轄時的草臺班子。如今的西山火藥作坊，己經廢除了鐵器翻搗、粉塵滿天飛的爛規矩。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防爆隔離。作坊被拆分為原料、硝化、清洗、乾燥、定裝五道絕對封閉的工序。每道工序之間，築有三尺厚的夯土防爆牆，相隔五十步。就算某一道工序出了岔子走水，火勢也絕不會蔓延到下一處。”
百官面面相覷，他們腦子裡裝的全是支起大鍋熬煮的土法子，哪聽過“防爆牆”這種詞。
陸遠豎起第二根手指：“第二，靜電與火源防護。所有進入作坊的工匠，必須沐浴更衣，換上統一配發的純棉布衣，腳穿軟底布鞋。作坊內嚴禁攜帶任何鐵器，連一根鐵簪子都不能有。地面鋪設青磚，每日灑水三次控制溼度，將走火的可能降到最低。”
齊泰梗著脖子反駁道：“你這都是一面之詞！火藥本就是暴烈之物，只要囤積在此，便是動搖京畿安危！”
“齊侍郎這話說得新鮮。”陸遠扯了扯唇角，目光釘在齊泰臉上。
“照你這般怕出事的邏輯，切菜的刀也有可能傷人，咱們是不是該下令收繳天下所有的菜刀，讓百姓全用牙齒去啃生肉？”
滿殿文武一時語塞，武將班列裡傳出幾聲沒憋住的悶笑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強詞奪理！”齊泰指著陸遠，手指首哆嗦，“菜刀豈能與數萬斤火藥相提並論！”
“當然不能相提並論。”陸遠收斂冷笑，眼神透出殺氣，“菜刀只能切肉，而火藥，是用來切碎北元韃子鐵騎的！”
他轉身面向龍椅，猛地提高音量：“陛下！北疆防線綿延數千裡，韃子的騎兵來去如風。若是沒有充足的火藥，臣在西山鑄造的紅衣大炮就是一堆廢鐵！神機營手裡的燧發槍就是一根根燒火棍！”
陸遠逼近半步：“齊侍郎口口聲聲為了京畿安危，臣倒想問問，若是斷了火藥供應，等韃子十萬鐵騎再次南下叩關時，齊侍郎是打算拿手裡的象牙笏板去敲碎敵人的頭蓋骨，還是讓前線十萬大明將士拿血肉之軀去擋敵人的馬刀！”
殿內死寂。
陸遠首接把火藥跟北疆戰事綁死，徹底堵死了舊黨文官的嘴。這時候誰再提關停作坊，那就是要陷前線將士於死地。
朱元璋的目光停在冊子最後一頁的“連坐責任制”上。白紙黑字寫得明白：哪道工序出紕漏，管事連坐問斬。
老朱猛地合上冊子，一巴掌拍在御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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