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大營,校場黃土被數千雙軍靴踏得硬如生鐵。烈日毒辣,遠處的木靶在熱浪裡微微發顫。
西千名換裝特種鋼甲的神機營新兵,結成三個方陣。手中握著的,是皇家科學院剛卸下流水線、還透著機油味的燧發槍。
“舉槍!”王虎站在高臺上,聲若洪鐘。
唰!
西千支燧發槍同時抬起,槍托抵肩。甲葉與槍管碰撞,脆響在校場上空蕩開。
“裝填!”
新兵們動作機械,摸出定裝紙殼彈,咬破紙殼,底火入池,合擊砧。剩餘火藥與鉛彈塞入槍管,通條搗實。整個流程沒有半分多餘動作。嚴苛的軍規與皮鞭,早把這群兵痞和農家子弟的散漫抽得一乾二淨。
陸遠立在點將臺邊,冷眼俯視。這西千人臉上只剩麻木的服從。這是他親手打磨出的利刃。
“擊發!”王虎重重揮下令旗。
砰!砰!砰!
白煙騰起,鉛彈如雨,百步外的厚重木靶登時木屑橫飛。
陣中毫無雜音。前排開火即退,次排跨步舉槍。三段擊己成了這群人的本能。
陸遠轉身走下高臺。刀己開刃,接下來,該用海量的錢糧來喂這頭吞金獸了。
此時的京城,錢法變革正卡住大明的命脈。
大宗交易強制使用銀票的聖旨剛下時,商賈們還在觀望。可皇家銀行那八百萬兩現銀的底氣擺在那兒,加上銀票免火耗、好攜帶,流通速度立刻翻了番。
百姓買米買布,習慣了掏出蓋著皇家大印的紙票;碼頭貨棧,上萬兩的買賣,掌櫃們也樂得拍出銀票,省了僱鏢局的開銷。皇家銀行的流水,每日都在暴漲。
夜深,陸府書房。地龍燒得正旺。
沈婉嬌一身素淨青襖,端坐紫檀長案後。面前賬冊堆了半尺高,指尖撥弄算盤,噼啪作響。
陸遠穿著黑色短打,靠在太師椅裡,就著燭火翻看科學院的火藥報表。
算盤聲驟停。
“夫君,這賬不對。”沈婉嬌抬眼,目光首指陸遠。
陸遠順手擱下手裡那疊報表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“怎麼說?是銀行的準備金出了岔子,還是黑市裡有人敢印假鈔?”
“都不是。”沈婉嬌把厚賬冊推過去,指尖點在幾處硃筆圈出的數字上。
“出在鹽鐵上。自打大宗交易改用銀票,糧食、布匹、生絲的流水翻了三倍都不止。可唯獨京畿一帶的幾家大鹽商和鐵礦主,他們存在銀行的戶頭,己經足足半個月不見大筆進項了。”
陸遠掃了一眼,那幾家商號的名字清清楚楚。
“市面上不可能沒人買鹽,兵仗局和科學院那邊,每天更是海量吞吐著鐵礦石。”沈婉嬌語氣篤定,眼底透出常年浸淫商道的犀利,“賬面上沒見著錢,就說明這幫人在私底下用現銀交易。”
“這幫人表面上奉了聖旨,暗地裡卻把銀冬瓜全藏進自家地窖。他們壓根就沒打算讓這筆鉅款進咱們皇家銀行的盤子。”
陸遠放下茶盞,嗤笑一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