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，京郊大營。
朔風呼嘯，捲起漫天黃沙，卻吹不動校場上那片森冷的鋼鐵叢林。
陸遠一身大紅鬥牛服，外罩亮銀特種鋼半身鎧，大步走在輜重陣列之間。他手裡端著一本厚厚的軍需名冊，目光如刀，逐一檢視眼前這些即將隨軍出征的龐然大物。
“紅衣大炮三十門，蒸汽牽引車十輛，備用減震板簧五十組，全數入庫！”
“特種鋼燧發槍備用槍管兩千根，水冷套筒五百套，核驗無誤！”
“定裝無煙火藥十萬發，開花彈五千枚，鏈彈兩千枚，按防爆條例分車裝載完畢！”
王虎跟在陸遠身後，扯著嗓子大聲彙報。每報出一項資料，便有兩名神機衛上前，用紅漆在對應的木箱上畫下碩大的檢字。
陸遠合上名冊，隨手甩給王虎。他走到一輛滿載肉罐頭和炒麵的西輪馬車前，抬腳踹了踹精鋼打製的車軸。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在風中迴盪，車身穩如泰山。
這就是大明工業化武裝到牙齒的底氣。沒有過去那種靠民夫肩挑手提的孱弱後勤，取而代之的是標準化、模組化的機械運載體系。脫脫不花在草原上挖的那些陷馬坑，在這些壓鑄著鋼板彈簧的重型馬車面前，不過是一路碾碎的土坷垃。
校場另一側，一列插著大明皇家銀行旗幟的鏢車緩緩駛入。
沈婉嬌穿著利落的青色騎馬裝，翻身下馬。她沒有理會隨風揚起的塵土，首接指揮幾十名銀行夥計和全副武裝的神機衛，將一個個沉重的朱漆鐵皮箱從車上抬下來。
“現銀五十萬兩，作為前線大軍的準備金底倉！新版小額軍需銀票兩百萬兩，分箱封存！”沈婉嬌聲音清朗，透著果斷。
她走到陸遠面前，將一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遞了過去。
“沿途的糧商和肉鋪，陸氏商行己經全部打點妥當。”沈婉嬌抬頭看著自己的丈夫，語氣平靜。
“大軍推進到哪裡，大明皇家銀行的兌換點就設到哪裡。只要這五十萬兩現銀的底倉壓在陣前，將士們手裡的銀票就是硬通貨。”
陸遠接過鑰匙，順手塞進腰間的牛皮袋裡。他太清楚這批現銀和銀票的分量，這是維持這臺戰爭機器運轉的機油。沒有錢，再鋒利的刀也會生鏽。
“陸尚書！”
不遠處，老趙頭領著幾十個滿臉煤灰的工匠，推著幾輛大車氣喘吁吁地趕來。
“丙字號車間最後一批驗壓合格的槍管，一共三百根，全在這兒了！”老趙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指著車上那些泛著幽藍色烤藍光澤的鋼管，咧嘴笑道。
“每一根都打著咱們科學院的鋼印。哪根要是在戰場上炸了膛，老漢我把腦袋割下來給您當夜壺！”
陸遠走上前，隨手抽出一根槍管，拇指抹過管壁上清晰的鋼印字跡。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來，那是三班倒、日夜不息的流水線鍛造出的殺人利器。
“記下他們的功勞。”陸遠看向王虎，聲音冷硬，“等大軍凱旋，按計件賞銀的雙倍，從軍費裡給科學院撥紅利。”
“遵命！”王虎抱拳領命。
出征的時辰將近。
中軍大帳外，戰馬嘶鳴。
沈婉嬌走到陸遠身前，手裡捧著一件猩紅的大氅。她踮起腳尖，動作麻利地將大氅披在陸遠肩頭，伸手繫緊領口的排扣。
兩人之間沒有生離死別的眼淚，也沒有長亭古道的嘆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