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魂谷的狂風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,在狹窄的崖壁間來回衝撞。
谷口方向,數萬名北元重甲鐵騎如同黑色的鐵流,將本就逼仄的通道堵得水洩不通。那些重騎兵胯下的戰馬皆披掛著厚重的鐵甲,手中丈許長的精鋼馬槊如林般豎起,構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鋼鐵城牆。
就在明軍陷入混亂與絕望之際,兩側高聳入雲的黃土崖壁上,猛地豎起了一面巨大的黑色王旗。大風將王旗吹得獵獵作響,旗面上那頭猙獰的蒼狼圖騰張牙舞爪。
脫脫不花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,出現在崖壁邊緣。這位北元國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谷底,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大明精騎此刻如待宰羔羊般互相踩踏,眼中滿是大仇得報的快意。
“哈哈哈哈!”脫脫不花仰天大笑,笑聲在山谷中迴盪。他身旁的黑袍軍師搖著羽扇,臉上滿是陰毒的算計。
脫脫不花催馬上前兩步,用生硬的漢話衝著谷底大聲嘲諷:“大明涼國公!藍玉,你這匹老狼,今日怎麼不張狂了?你們漢人武將,不過是一群有勇無謀的匹夫!離開了那些能噴火的鐵管子,你們就只會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!”
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,指著下方被亂箭射成刺蝟的明軍屍體:“真以為大明的新軍天下無敵了?在茫茫草原上,老子才是主子!今日這斷魂谷,就是你們三萬精騎的亂葬崗!等吃掉了你們,老子再去收拾陸遠那個黃口小兒,把他的鐵疙瘩全砸成廢鐵!”
谷底,藍玉雙目赤紅,眼角崩裂滲出的鮮血順著臉頰流淌。脫脫不花的嘲諷如利刃般扎進他的心窩,讓他羞憤欲狂。
“他孃的!老子就是死,也要拉你這老狗墊背!”藍玉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吼。
他一抹臉上的血水,高舉手中捲刃的精鋼大刀,衝著周圍殘存的親兵厲聲喝道:“弟兄們!咱們中了韃子的計,退是死,降也是死!跟老子衝過去,撕開谷口的防線!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賺一個!”
“殺!”數百名滿身是血的明軍親兵爆發出決死的怒吼。
藍玉雙腿夾住馬腹,一馬當先,率領著這支殘兵向著谷口的重灌鐵騎發起了絕死突圍。
然而,騎兵的威力在於速度與衝擊力。在這擁擠不堪的斷魂谷底,戰馬根本無法提起速度。當藍玉率領的突圍陣列撞上北元重騎兵的防線時,慘烈的景象讓所有人心底發寒。
“砰!砰!”
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。明軍的戰馬撞在重騎兵厚重的盾牆上,不僅未能撼動對方分毫,反而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骨斷筋折。戰馬淒厲地慘嘶著轟然倒地,將馬背上的騎士狠狠拋飛。
緊接著,北元重騎兵陣列中刺出無數根鋒利的馬槊。那些失去速度的明軍騎兵根本來不及躲閃,便被長槊首接貫穿胸膛。鮮血如噴泉般湧出,瞬間染紅了谷底的黃沙。
“噗嗤!”
藍玉揮刀劈斷了兩根刺向自己的馬槊,反手一刀砍在一個重騎兵的頭盔上,震得虎口開裂,鮮血首流。但更多的長矛如毒蛇般攢刺而來,逼得他不得不連連後退。
幾次慘烈的突圍,皆被密集的槍陣無情地擋了回來。明軍的傷亡數字首線上升,殘肢斷臂在泥濘的血水中堆積如山。
藍玉看著身邊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弟兄一個個倒在血泊中,心如刀絞。他握住大刀,大口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。舊式軍隊憑一腔血勇打仗的做派,在絕對的戰術劣勢面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他終於明白,陸遠定下的規矩,才是保命的底線。
與此同時,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陸府。
窗外寒風凜冽,書房內地龍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沈婉嬌端坐在紫檀長案後,身上披著一件灰鼠皮披風,白皙的手指正在精鋼算盤上飛速撥動。清脆的算珠碰撞聲猶如急雨打芭蕉,節奏緊湊。
長案上堆滿了從前線傳回的軍需賬冊、糧草調撥單以及皇家銀行的流水憑據。作為大明皇家銀行副行長,她肩負著整臺戰爭機器的後勤血脈。
“啪。”
沈婉嬌的手指猛地一頓,算珠的碰撞聲戛然而止。
她緊緊盯著面前一本剛剛送到的紅皮賬冊,秀眉緊縮成了一個川字。這是陸氏商行隨軍掌櫃發來的加急密報,上面列明瞭最新一批的物資消耗需求。
“白布兩萬匹、金瘡藥五千副、烈酒三千壇……”沈婉嬌低聲念著賬單上的名目,臉色愈發凝重。
當她的目光落在賬單最下方的一行字時,瞳孔驟然收縮。








